第22章满城声讨

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缓缓停歇。灰蒙蒙的天光笼罩伦敦，潮湿的雾气弥漫在大街小巷。

昨夜庄园伏击落空，奥尔德里奇没有就此沉寂。既然无法依靠当场抓捕将夏洛克定罪，他选择了另一条更加锋利的武器——舆论。

短短一夜之间，数家报社收到匿名爆料。匿名信件详尽罗列近半年接连发生的离奇死亡案件，隐晦地将所有疑点指向夏洛克·福尔摩斯。文章刻意避开奥尔德里奇布下圈套的事实，只渲染一个惊悚的猜想：伦敦家喻户晓的天才侦探，私下是猎杀罪犯的神秘刽子手。

清晨，报纸大批量流向街头。

报刊亭前排起长队，行人驻足翻阅，议论声顺着街道不断扩散。

“夏洛克·福尔摩斯？那个经常协助苏格兰场破案的侦探？”

“传闻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人接连死去，全部和他有关！”

“如果传闻属实，实在太过可怕，谁能够私自决定别人的生死？”

流言像野草疯狂蔓延，短短半日席卷整座城市。

民众迅速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派。一部分人清楚知晓那些死者犯下的恶行，法律难以制裁，私下暗暗认可夏洛克的做法；但更多市民被报道引导，感到恐慌。神探化身杀人者，颠覆了所有人长久以来的认知，指责、恐惧、声讨铺天盖地涌来。

贝克街221B楼下围满记者，相机镜头对准窗户，源源不断的提问此起彼伏。

“福尔摩斯先生，传闻连环私刑凶手就是您，请问您如何解释？”

“多次命案现场干净无痕迹，是否是您刻意清理罪证？”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是否动用权力包庇您的罪行？”

密密麻麻的人群堵住街道，原先负责监视的便衣警员只能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雷斯垂德抵达现场时，看着喧嚣混乱的场面，眉头死死皱起。

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场舆论风暴是刻意策划。奥尔德里奇想要借用民众的呼声逼迫官方出手，迫使议会向麦克罗夫特施压。舆论汹涌之下，就算没有完整铁证，高层也不得不展开公开调查。

221B屋内，隔绝了窗外嘈杂的喧闹。

夏洛克站在窗帘后方，微微掀开一角，平静望着楼下蜂拥的记者。各类报纸散乱摊放在茶几上，头条标题刺眼，字字句句都在拷问他的罪责。

他神色淡然，似乎满城的声讨与自己毫无干系。旁人的评价、民众的谩骂，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房门推开，麦克罗夫特回来了。

连日不断的周旋、昨夜紧急奔赴庄园阻拦伏击，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舆论攻势，消磨了他不少精力。眼底浓重的疲态难以遮掩，西装肩头沾染雾气，周身气氛沉郁。

“外面的情况，你看见了。”麦克罗夫特走到客厅，拿起报纸扫了一眼，随手搁置一旁，“奥尔德里奇手段狠辣，借舆论向高层施压。议会已经通知我，近期需要出席公开听证会，接受质询。”

夏洛克转过身：“听证会，他们打算追问关于我的一切？”

“没错。”麦克罗夫特点头，“所有人都会逼迫我做出选择。要么与你划清界限，配合警方全力搜集证据抓捕你；要么被认定为滥用职权，同谋包庇，一同接受调查。”

这便是奥尔德里奇真正的目的。

逼迫麦克罗夫特二选一，硬生生割裂兄弟二人。政坛之中，亲情从来都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

“他们想要看我们反目。”夏洛克轻声说道，灰蓝色眼眸掠过一丝冷意，“可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

麦克罗夫特缓步靠近，伸手轻轻抚去夏洛克额前散落的碎发。

“无论听证会上他们抛出多少问题，拿出多少揣测与疑点，我不会抛弃你。我可以承受议会所有诘难，可以放弃一部分权力筹码，但我绝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代价或许很大。”夏洛克抬眸注视他，“一旦你公开表明立场，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会遭受重创，甚至有可能彻底失去白厅立足的资格。”

“权力、地位、名声，比起你，都不值一提。”麦克罗夫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当初决定包庇你，与你共同背负罪孽，我早已想清楚所有后果。”

温柔的对话被敲门声打断。

开门之后，雷斯垂德站在门口，神色疲惫不堪。他艰难挤开楼下记者，专程前来一趟。

“夏洛克，迈克罗夫特先生。”雷斯垂德走入屋内，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局势已经失控。舆论持续发酵，市民恐慌情绪越来越重。上级命令我扩大调查范围，全力搜集可以起诉的证据。”

“你也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夏洛克平静开口。

“我清楚。”雷斯垂德承认，“我厌恶被政客利用，可我不能无视法律。就算奥尔德里奇心怀算计，倘若你确实不断执行私刑，就必须接受审判。这是我坚守的底线。”

麦克罗夫特开口：“雷斯垂德，如今所有指控全部建立在推测之上，没有直接物证。单凭猜测，无法在法庭定罪。”

“我会继续寻找证据。”雷斯垂德看向夏洛克，眼底带着最后的规劝，“我依旧希望你主动停止这一切。如果愿意自首，主动停止继续制造命案，法庭或许可以酌情考量。”

“自首？”夏洛克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让那些依旧逍遥法外的恶人继续残害普通人，坐等缓慢、充满漏洞的法律流程？我做不到。”

“所以没有和解的余地，是吗？”雷斯垂德嗓音微微发颤。

“道不同，无法相融。”

简短的一句话，切断最后一丝缓和的可能。

雷斯垂德沉默许久，缓缓转身。

“我不会停下调查。但我会尽量约束手下，拒绝奥尔德里奇所有违规的指令。我追寻证据，只遵从法理，不参与权力斗争。”

说完，他推门离开，再次踏入楼下喧闹的人群之中。

屋内再度恢复安静。

夏洛克靠在墙壁上，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听证会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之后。”麦克罗夫特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这三天，我会尽可能整理反击奥尔德里奇的材料。只是舆论造成的影响，很难短时间平息。”

夏洛克侧过头看向兄长：“倘若听证会结束之后，局面依旧无法扭转，你打算怎么做？”

麦克罗夫特微微停顿，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安稳而有力。

“最坏的结果出现，我会安排路线，带你离开英国。远离伦敦所有纷争，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

“那你的一切？”

“只要身边有你，舍弃一切，我心甘情愿。”

窗外记者的呼喊声依旧不绝于耳，满城议论、指责、猜忌如同潮水汹涌。全世界都期待看见福尔摩斯兄弟分崩离析。

可喧嚣之下，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不曾松开。

审判尚未落幕，听证会的博弈近在眼前。政坛的刀光、警方的追查、民众的声讨层层叠加，最大的考验即将到来。

烬火熊熊燃烧，属于他们的硬仗，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