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色一日比一日沉郁。
泰晤士河翻涌的黑水映着两岸零星灯火,像是无数沉在河底无法昭雪的冤魂,无声窥视着这座光鲜亮丽的都市。
白厅深处,一间低调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厚重的胡桃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草沉闷的气息。几名身居高位的政客围坐长桌,神情肃穆,言语间暗藏锋芒。
为首的男人名叫奥尔德里奇,内阁议员,长久以来与麦克罗夫特分属不同派系,二人在权力场上相互制衡多年。他很早就留意到一连串离奇的罪犯死亡案件,起初只当作都市传闻,可随着雷斯垂德私下递上去的匿名简报,一条清晰的脉络浮出水面。
“所有死者,全部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经手的悬案嫌犯。”奥尔德里奇指尖敲击桌面,声音低沉阴冷,“现场完美无迹,放眼整个大不列颠,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只有他。”
一旁的警员低声附和:“雷斯垂德探长暗中调查数月,诸多线索全部指向贝克街221B。只是所有关键证据,总会莫名其妙消失。不用多想,能有能力拦截、抹除苏格兰场调查资料的,只有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
“一对福尔摩斯兄弟。”奥尔德里奇轻笑一声,笑意毫无温度,“弟弟化身私刑杀手,肆意裁决人命;兄长身居情报权力顶峰,动用公职资源包庇罪犯。多么讽刺。”
长久以来,麦克罗夫特手中掌握庞大情报网络,势力根深蒂固,一众政敌苦于找不到突破口,无从下手。如今,夏洛克的连环私刑案,正是撕开麦克罗夫特壁垒最好的利刃。
“雷斯垂德还在坚持寻找物证。”有人开口,“但只要麦克罗夫特持续干预,他很难拿到能够送上法庭的铁证。”
“那就推一把雷斯垂德。”奥尔德里奇眼底闪过算计,“暗中提供资源,增派人手,允许他扩大调查范围。不必公开声张,悄悄搜集一切证据。”
“一旦我们拿到确凿证据,两件事情同时爆发。其一,夏洛克私自处决嫌犯,践踏法律;其二,麦克罗夫特利用公职徇私包庇,滥用权力。”
“届时,麦克罗夫特多年搭建的权力根基会轰然崩塌,再也无人能护住他那位疯狂的弟弟。”
众人纷纷点头,会议室里涌动起暗流。
他们不在乎那些死去的恶徒是否罪有应得,不在乎底层受害者长久的冤屈。他们在意的,只是如何借着这场风波,扳倒最大的对手。
罪恶、正义、法理,不过权力博弈棋盘上的棋子。
同一时间,贝克街221B。
壁炉里柴火静静燃烧,跳跃的火光在墙壁投下晃动的阴影。
夏洛克坐在地毯上,面前平铺着新的卷宗。目标是一名地产大亨,依靠暴力拆迁逼死平民,收买法官抹去所有罪责,安稳享受掠夺而来的财富。
灰蓝色眼眸一片冰冷,已经敲定了行动的时间与方案。
麦克罗夫特站在窗边,刚刚结束一通加密通讯,脸色难得凝重。
“麻烦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地面上的夏洛克,语气平静,却藏着警示,“奥尔德里奇盯上我们了。他暗中联系雷斯垂德,向苏格兰场输送额外人力、权限,推动调查。”
夏洛克抬眼,眉梢微微一挑,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淡淡的玩味:“政坛的豺狼,终于嗅到气味了。”
“他们不在乎真相对错,只想借着你的案件扳倒我。”麦克罗夫特缓步走过来,蹲下身,与夏洛克对视,“从前雷斯垂德的调查尚且可控,如今掺入政敌的算计,局面不再简单。他们会不择手段寻找证据,甚至不惜制造线索。”
夏洛克指尖轻轻摩挲卷宗边缘。
“就算他们刻意捏造证据,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拆穿。”
“短期可以。”麦克罗夫特轻叹,“可无休止的纠缠会消耗我全部精力。舆论、议会质询、层层审查接踵而至。一旦我陷入持续的权力纷争,再也无法全方位为你遮蔽所有追踪。”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长久以来,麦克罗夫特是他坚不可摧的屏障。若是屏障被迫分身乏术,猎网便会毫无阻碍地收拢到夏洛克身上。
夏洛克沉默片刻,忽然浅浅勾起唇角。
“有意思。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雷斯垂德坚守法理,奥尔德里奇追逐权斗,约翰坚守良知选择远离。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认定的正义里,不约而同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你不害怕?”麦克罗夫特凝视他苍白的面孔。
“害怕没有意义。”夏洛克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上麦克罗夫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从第一次拿起手段审判恶人的那晚,我就清楚早晚要面对这一切。”
“世人不值得我退让,规则不值得我妥协。我唯一不会放手的只有你。只要你不推开我,无论外面多少风浪,我都接着。”
温热又偏执的话语撞进心底,麦克罗夫特伸手,稳稳托住夏洛克的后颈。
“我永远不会推开你。”他低声许诺,嗓音沉得像深夜深海,“就算整个议会、苏格兰场联手围剿,我也会站在你身前。他们想要困住你,必须先踏过我。”
温情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楼下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急促、压抑,带着公事公办的紧绷感。
夏洛克直起身,瞬间收敛眼底柔软,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是雷斯垂德。”他笃定开口。
麦克罗夫特站起身整理衣襟,神色恢复身居高位的冷淡自持。
房门打开,雷斯垂德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便衣警员。不同于上次孤身来访,这一次,他带上了人手,态度更为强硬。
“夏洛克,迈克罗夫特先生。”雷斯垂德目光扫过屋内,“我获得许可,可以对房屋进行常规勘查,排查与多起私刑案件相关物证。”
麦克罗夫特挡在夏洛克身前,语调冷淡:“搜查令。”
雷斯垂德顿了顿,面色复杂:“暂时没有正式搜查令,但上级批准例行调查。”
“没有合法文书,谁也不能踏入221B随意搜查。”麦克罗夫特寸步不让,“雷斯垂德,你很清楚,没有搜查令擅自闯入属于违规执法。你确定要被政客推着,做出越界的事情?”
雷斯垂德眼底满是挣扎。
他能察觉到奥尔德里奇在利用自己,可心底追寻真相的执念无法放下。那些死去的人,那条不可逾越的法律底线,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我只想找到真相。”雷斯垂德看向夏洛克,“如果一切和你无关,你大可坦然接受勘查。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要百般阻拦?”
夏洛克从麦克罗夫特身后走出,平静地望向雷斯垂德。
“坦然接受搜查,不代表我需要配合一场带有偏见的调查。雷斯垂德,你心里早已判定我是凶手,无论找到什么,或是什么都找不到,你都不会停止怀疑。”
“但证据不会说谎。”
“证据可以被销毁,也可以被人为制造。”夏洛克语气清淡,“现在推动你调查的人,想要的从来不是公道,是利用这件事达成权力厮杀。你正在沦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雷斯垂德身形一震。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是不愿深思回避。
“无论背后有什么博弈,杀人罪行不能放任。”雷斯垂德握紧拳头,“我不会撤退。接下来,我们会持续监视贝克街,记录你所有外出行踪。”
说完,雷斯垂德没有强行闯入,带着警员转身离开。
监视,尾随,记录行动轨迹。
一张细密的大网,正式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房门关上,屋内重回安静。
“开始全天候监视了。”夏洛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能看见街道暗处停留的车辆。
“奥尔德里奇给了雷斯垂德调查权限,接下来我的情报网络需要分出大量精力摆脱跟踪、屏蔽监视。”麦克罗夫特走到他身侧,“近期不要再贸然行动外出执行审判,暂时蛰伏一段时间。”
夏洛克没有立刻答应,灰蓝色眼眸望着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
“那个地产大亨依旧在肆意掠夺普通人的人生。等待,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遭受伤害。”
“我知道你的想法。”麦克罗夫特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只需要短暂隐忍,等我稳住政坛局面,瓦解奥尔德里奇的布局。现在行动,风险太大。”
夏洛克侧过头,看向兄长紧锁的眉头,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好。我暂时等待。”
可眼底深处,那股审判罪恶的偏执,丝毫没有熄灭。
麦克罗夫特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夏洛克心中的标尺早已独立于法律之外,只要恶人依旧逍遥,他早晚还会再次出手。
风暴已然成型。
政敌虎视眈眈,警方持续监视,昔日友人渐行渐远,全世界的目光隐隐投向贝克街这对背负罪孽的兄弟。
麦克罗夫特轻轻揽住夏洛克的肩膀,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我会守住我们两个人。”
夏洛克微微依靠在他肩头,轻声应答。
伦敦长夜漫漫,烬火不曾熄灭。潜伏与对峙,正式拉开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