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慕容公馆正厅人声沉寂,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传遍整座府邸——失踪多日的霍敏贤,平安回了霍家。
消息传入客厅时,你、慕容清峄、慕容清渝、慕容锦瑞与程谨之尽数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瞬间安静下来。
下人躬身禀报:“夫人,霍家方才来人传话,霍小姐已经平安归家。”
“据霍府伙计所言,她当日离宗祠后,半路遭遇地痞流氓拦路打劫,随身财物被抢,还被恶人拘禁,昨夜侥幸寻得机会逃脱,并无性命之忧。”
话音落下,慕容锦瑞最先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惊呼:

“太好了!人没事就好!这下婚约不用作废,飞机嫁妆也稳了!真是虚惊一场!”
程谨之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舒展,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褪去了连日的愠怒,只剩庆幸:

“原来是流氓打劫,怪不得凭空失踪。”
慕容清渝静静立在一旁,温润的眉眼间带着释然,轻声道:

“总之,霍敏贤平安回到霍家便是最好的结果,这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唯独慕容清峄周身气压极低,全程一言不发。
他没有半分释然,漆黑的眼眸死死定格在你的身上。
别人都信了流氓打劫的说辞,信了这场意外,唯独他清楚。
哪来的什么偶然打劫、侥幸逃脱?
这一切,全是你的手笔。
你垂着眼,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一副全然不知情、由衷为风波平息庆幸的模样,神色坦荡无波,丝毫看不出半分破绽。
【回忆】
你望着窗外悬在夜幕里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叩着窗沿,心里反复掂量许久,才拿起桌上的话筒,摇通了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乔楚生的声音:

“喂,方小姐。”
“霍敏贤那边,麻烦你把人放回去,千万不能让她察觉到是我们动的手脚。”


“明白。”
你顿了顿,心里斟酌再三,才继续开口:
“另外,能不能派几个人,帮我盯一样东西?”

电话那头的乔楚生很少听见你这般迟疑的口吻,低低笑了一声:

“什么事情,能让方小姐这么为难?”

“说吧,要盯什么。”
“一批飞机。”

听筒瞬间陷入沉默。
你以为这件事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正要开口说不必勉强。
没等你出声,乔楚生的声音再度传来:

“可以办。”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往后别总一口一个乔先生,太生分。”
乔楚生的嗓音隔着听筒,带着一点松弛的笑意,

“叫我楚生就好。”
听筒这边的你一时失语,半天没有接话。
乔楚生也不催,安静等你的答复。
片刻之后,你才简短开口:
“楚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乔楚生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好,我记下了,交给我。”
话音刚落,你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乔楚生还维持着握话筒的姿势,无奈又纵容地轻笑一声。
还是老样子,找他就只为正事,事情交代完,半分多余的闲话都不愿多聊。
可偏偏,他就吃你这一套。
【回忆结束】
你离开正厅,打算回屋子收拾东西出门,刚转过回廊,猛地就被人拽进了书房。

“方砚辞。”
慕容清峄满脸怒意,伸手直接将你困在了墙壁和他之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望着他这副火药味十足的模样,你反倒觉得有些可笑,弯了弯唇角。
“大白天的,二少,你这是吃了枪药?”

你带着几分戏谑笑出声。

“你大费周章拿下李管家,又扣下霍敏贤,这才过去一天,你就把人放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清峄的嗓音压得很低,怒火藏在字句里。
“当然是成全你跟霍敏贤完婚啊。”

你神色坦然,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可是五架飞机,要是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那也太可惜了。”

你抬手用力推开他的肩头,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逼仄的距离。
“我要是不把她放了,你和谁结婚,那五架飞机又怎么能落进你们慕容家的口袋里?”

你挑眉看着他,嘴角挂着一层淡淡的嘲讽,语气漫不经心,句句戳人。
“二少,有些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你到底算不算慕容家的人,脑子未免也太转不过弯来了。”

慕容清峄身子微微一僵,方才满身的怒火被你这几句刺人的话戳得消散大半,眼底翻涌着难堪,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像是实实在在被你的话扎到。
你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碎的不忍,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软下语气。
可还是你硬生生把那点恻隐死死按了回去,不再多看他一眼,侧身绕过他的身侧,拉开书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密闭的书房之中。
【餐厅】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精致的餐桌瓷具上,空气里漫着淡淡的甜点奶香与咖啡醇香。
你走到桌前,轻声开口:
“抱歉,让你久等了。”

路垚十分自然地起身,伸手替你拉开座椅,待你落座后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眉眼轻松随性。

“没事。”
他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又温和,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特意点了几样你爱吃的,应该马上就上菜了。”
餐具很快被侍者端上桌,精致的甜品冒着浅浅热气,咖啡香气氤氲开来。
你拿起小勺,动作从容淡然,面上看不出半分方才和慕容清峄对峙的锋芒。
路垚淡淡开口,语气懒散又笃定:

“刚从慕容府过来?”

“霍敏贤平安回家的消息,整个城里都传开了。”
你抬眸看他一眼,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答反问:
“路学霸也相信半路被流氓打劫、侥幸逃脱的说辞?”

路垚低低笑了声,指尖轻点桌面,一双极聪明的眼睛直直望着你:

“全城也就那群蠢货会信。”

“凭空失踪、凭空脱身、半点证据不留,干净得过分。”

“这种滴水不漏的手笔,除了你方砚辞,没人做得出来。”
你垂眸搅动杯中的咖啡,语气清淡平静:
“留着她,没用。”

“扣人是为了逼局,放人是为了收利。”

“慕容家想要婚约、想要那五架飞机嫁妆,我就顺水推舟,把台面给他们摆完整。”

路垚挑眉:

“霍敏贤活着回来,婚约稳了,慕容家落得好处,外人一看还真是皆大欢喜。”
女主这操作绝了啊
你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不然呢?白白费力气做无用功,不是我的风格。”


“对了,孙容慈已经到南城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路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神色敛去方才的轻松,语气沉了下来。
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淡淡落在桌面上,神色冷静笃定。
“不急。”

“等霍家的飞机一到,航校便会开学,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路垚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思虑:

“那慕容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

“他们现在盯着这批飞机盯得很紧。”
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抚过杯壁:
“我已经让乔楚生先去盯着了。”

路垚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了挑,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带着点打趣又夹杂着一丝醋意:

“你和老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你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那点别扭的意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装作全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淡淡回他:
“他是你的朋友,不少事情,也确实需要他搭把手。”

路垚闻言,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闷声喝了一口咖啡,眼底那点微妙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好啦。”

你看着他闷闷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安抚,
“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有事才找他,又不是跟他走得有多近。”

路垚抬眼看向你,嘴角依旧抿着,却悄悄松了些,手指无意识转了转咖啡杯:

“我可没胡思乱想。”
你低笑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餐厅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等着霍家那批飞机落地。”

“孙容慈那边,我们也得提防着。”

你心里盘绕着后续的计划,思绪翻来覆去,心底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不由得轻轻啧了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
路垚看出来你心绪不宁,连忙抬手轻拍了拍你的手背,语气软下来,试图把你的注意力从烦心事里拉出来。

“好啦好啦,我们不想这些糟心的事,先吃饭。”
话音刚落,侍者端着菜品缓步走上前来,精致的餐盘摆到桌上,氤氲出温热的香气,暂时冲淡了几分席间紧绷的气氛。
饭后晚风温柔,街灯次第亮起。
你跟在路垚身侧慢慢走着,晚风拂散了一整天紧绷的心事,步子也轻了许多。
路垚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你的速度,侧头看着你,眼底盛满温柔:

“心情好点没?”
你轻轻点头,弯着眉眼笑:
“好多了,出来走走确实舒服。”


“早就跟你说别事事憋着。”
他顺势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腕,语气宠溺,

“剩下的事有我陪着你,不用一个人扛。”
你心头一暖,抬眼看他:
“有你在,确实安心多了。”

你们两人正低声说着话,街角灯光一晃,迎面走来李柏则,身上还穿着督察制服,看样子是在巡街。

“砚辞。”
李柏则出声唤你。
你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李柏则,你怎么在这?”


“正在巡街,刚好路过这里。”
你点了点头,侧身给两人互相介绍:
“这位是李柏则,在南城督察处任职督察。”

“这是路垚,沙逊银行股票处经理,我的朋友。”


“你好。”
路垚伸出手。

“你好。”
李柏则抬手同他握了握,目光温和。
“三土,天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一会我让李督察送我回去就行。”

你侧过头看向路垚。
路垚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目光在你和李柏则之间转了转,终究还是缓缓点了头:

“那行,我先回去了。”
“好。”

你轻轻颔首。

“我们下次再约吃饭,阿辞。”
路垚临走前,眼底还带着不舍。
“下次我请你。”

你扬起笑意回应他。
等路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不再多言,径直转身往前迈步,打算撇开李柏则自己走。
李柏则见状立刻快步跟上你的脚步。

“砚辞,我送你回去吧。”
李柏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心底下意识想要和他拉开距离,语气淡漠:
“不用了,我能自己回去。”


“你在生我的气?”
李柏则眉头微蹙。
你闻言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想,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

“是不是我上次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李柏则追问。
你这才反应过来他的顾虑,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我没有生气。”

李柏则听见你说没有生气,眼底瞬间漾开光亮,方才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你望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缓缓开口:
“李柏则,我觉得我们两个应当保持距离,毕竟,我现在可是你的嫂嫂。”

话音落下,李柏则眼里那点刚刚亮起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神色落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你垂了垂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想不想听都是事实。”

“我已经和清渝订婚了,你的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晚风掠过街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李柏则被你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不愿再揪着订婚这件事纠缠,索性主动转开了话题。

“我送你回去吧,天太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你抬眼看向他,还想再推辞几句。

“弟弟送嫂子回家,合乎情理。”
李柏则淡淡开口,拿身份把话堵死。
你听他这么讲,以为他总算放下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再执着于之前的纠葛,长长叹出一口气,没再拒绝,转身迈步走在了前面。
李柏则垂着眸子,敛去眼底藏不住的怅然,安静跟在你的身后,两人就这么隔着半步距离,沿着昏黄路灯映照的街道,往慕容府的方向走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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