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慢节奏     

我到奶奶家了

橘子的日记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哥哥牵着我往前走,似乎有些累,走得比之前慢许多。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房子,平房,红木门,贴着白瓷砖,门前有一小块院子。

  闫闫眼睛亮了一下,放开妈妈的手,往那个房子跑去,绕着房子前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在大门前转过身看我们,兴奋地大喊道:“妈妈!这里是我们家吗?”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在笑。我偏头看着妈妈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我转回头,继续走着。

  闫闫还站在那里,对着慢慢走近的(妈妈说:“妈妈,我们快开门进去吧,我好累哦。”

  妈妈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傻瓜,不是这里,我们家还没到呢。”

  她指了指前面,那有一个分叉口,一条小路顺着斜坡往上,到一棵大树的地方,就是平地,能看到许多杂草和灌木丛,再往后,能隐隐约约看到房子的一角。

  “家呀,在那上边呢。”她说。

  闫闫有些失望,“哦”了一声,继续跟着往前走,但很快又被路边的花花草草吸引注意力,往前跑几步,走到了队伍最前边。

  走过那棵大树时,我抬头看了看,树上叶子很少,稀稀拉拉的,倒是结着许多小果子,青里掺了点红,看着很像苹果,但又没有苹果那么大。

  哥哥见我一直瞧着那果子,以为我想吃,就去找了根棍子,敲下来一个给我。

  我低头看着果子,果子只有我的拳头一半大,红红的,青青的,不是很好看。咬一口,汁水很多,酸酸的,也不好吃。我吐掉了嘴里的果肉,对着手里的果子思考了一会儿。

  或许,是第一口的原因?我决定再试试,又咬了一口,还是酸的,这次还带着点苦涩,更难吃了。

  我赶紧吐干净嘴里的果肉和汁水,把果子往旁边的草丛里远远一扔,苦着脸吧咂嘴。

  哥哥看我这副模样,偏头问了句:“不好吃吗?”

  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哥哥也不多说,只是牵着我继续走。

  小路两边都是杂草,走过了,是一块菜地,种着一些白菜、小葱和大蒜,还有一种奇怪的瓜。妈妈说,那叫“甭瓜”。等妈妈走在前头,哥哥又小声地跟我说,那是“倭瓜”。真奇怪,或许它有两个名字。

  走过了菜地,就是房子。那是一个瓦房,房顶是黑色的瓦片,墙体是用竹条和石块混着黄泥土做成的,只开了一个小小的洞,长方形的,充当窗户。大门前有着高高的台阶,都是用一整块长方形的大石头堆砌的,很白,台面平整,缝隙里还生了些小草,摇摇晃晃的。

  大门是灰色的两扇木门,往里开着,里面似乎没有开灯,有些暗,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两个红光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两只红色眼睛。

  闫闫跑在最前头,在石阶前停下了,抬头往里看了看,又转回来看看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

  房子的侧门忽然打开,走出来一个老奶奶,手里拿着一盆生米,似乎准备淘米煮饭,见有人大包小包站在院坝里,仔细看看,突然眼睛亮起,笑起来,忙放下手里的盆,跑下来,喊道:“哎呦!这不是桩儿吗?!怎个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跑到一半,又回头往屋里喊,“老头子!快出来!桩儿他们回来了!”

  爸爸擦了擦额角的汗,乐呵呵地跟着走上台阶去。妈妈回头看看我们,轻轻拍拍闫闫的脑袋,说:“叫奶奶啊,愣着干什么呢。”

  闫闫摸摸脑袋,看着笑得满脸褶皱的奶奶,低声叫了一声“奶奶”。哥哥也喊了一声。奶奶脸上褶子更多了,连连应声,随后看向我,没说话,笑容淡了些。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哥哥身后缩了些,躲开视线。我希望她不要和我搭话。

  万幸的是,她没有搭理我,招呼着爸爸妈妈往屋里去,放下行李,又继续淘米去了。

  我跟着哥哥慢慢走上石阶。石阶很高,比我的膝盖还高,闫闫是被妈妈抱上去的。

  爷爷从侧门出来,拄着拐杖站在一边,看爸爸妈妈把行李一点点放好,笑得门牙全露出来。

  “今儿个日子好啊!”他乐呵呵的,张罗着要杀鸡熬汤,招呼我们在大堂里坐着,自个儿跑到院坝里逮鸡去了。奶奶淘好米,倒进锅里煮上,也跑去菜地里摘菜去了。

  我坐在小矮凳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屋子。地面是泥土地,有规律地起起伏伏,有些硌脚,但桌子和凳子能立得稳稳的。大门的门槛高高的,如果要坐上去,我得靠爬的。木门背后有一块厚木板,像是用来锁门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门上贴着两幅画,上面画着人,很凶,但不可怕。哥哥说那两个人是门神,一个叫秦叔宝,一个叫尉迟恭。

  我换了方向,转去看里面。大堂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正方形的旧木桌,后面的墙上,最左边,挂着一副年画,上面画着一个骑着大鱼的胖娃娃。但最显眼的,还是正中央挂着的一大块深红色木板,上面摆着蜡烛一样的有着红色外壳的东西,还写着许多金黄色的字。

  我看了好一会儿,看不懂,也没想明白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哥哥见我盯着,就凑过来低声说,那叫神龛,是用来祭拜祖先的。

  祭拜祖先,那对着这个红木板说话,老祖宗是不是可以听见呢?听见了,会实现后辈的愿望吗?

  灯被打开了,大堂里瞬间明亮起来。我看着神龛,上面的红壳蜡烛被灯光照着,反射出红色的光点。我忽然想起之前在门口往屋里看时,看到的那两只红色眼睛,才反应过来,那就是这两只红壳蜡烛。

  我又感到疑惑了。既然是给老祖宗用的,那为什么不用真蜡烛呢?就算用假蜡烛,蜡烛有这么多种,为什么又偏偏要用这红壳蜡烛呢?这要是大晚上的,多吓人呀。

  我不明白。问了一旁的哥哥,他也说不知道。

  我看着红壳蜡烛,心想,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比如这样老祖宗更喜欢啊什么的。大人们总会找到合适的理由。

  爷爷和奶奶在灶房忙着,锅里煮的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浓浓的香气飘到了大堂。要开饭了。

  爸爸把那张方木桌摆到大堂中央,菜开始一道道摆上来。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吃饭。菜都很简单,样式不多,但也够吃。

  我吃的不多,吃完后,喝了一小碗鸡汤,就下了桌,跑到门口坐着。过了一会儿,闫闫也出来了,看看我,回屋里搬了个小矮凳,也坐在旁边。

  他说:“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看星星。”

  闫闫抬起头看看天,看来看去,又转头看我,说:“可是我没看到星星啊,天上都是云,黑漆漆的。”

  “有星星的。”我抬起手,指着天上,在一大片云的旁边,有一块干净的天空,几颗星星待在那里,光亮很微弱,小小的,一闪一闪的,毫不起眼,“你看呀,就在那里。”

  闫闫跟着看过去,看到了,就点点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说话了。

  我们在门口看了很久,等到爸爸妈妈把桌子上的菜收拾好了,火上的水烧好了,等到妈妈开始喊我们回去洗脸睡觉了,才搬着凳子回屋去。

  上床前,我突然想上厕所,妈妈就带我出去,绕到后院去。厕所只是一间小木屋,用几块木板和一块布搭成的。老实说,我不喜欢。

  回去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下天空,原来有星星的地方已经被厚厚的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妈妈又在催了。我收回视线,牵上妈妈的手,走回屋里去。

  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