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反锁,将屋外所有嘈杂彻底阻隔在外。
左奇函背靠冰冷门板滑坐到地面,房间没有开灯,沉沉暮色吞没大半空间。白天办公室里老师严肃的告诫、父母语重心长的劝说、走廊里同学若有似无打量他的目光,还有那些断断续续飘进耳朵的流言,轮番在脑海盘旋。

【冷战持续这么久,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从前我们无话不谈,如今迎面相遇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我无数次想要低头缓和关系,可只要想起周遭铺天盖地的压力,脚步又死死钉在原地。】
他屈膝把手臂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垂。闭上眼,最先浮现的依旧是张桂源的模样。冷战开端明明是自己的逃避,裂痕一旦出现,再难复原。

【一开始冷战,我赌气想着干脆就这样算了。可冷静下来才明白,逃避只是表层,真正折磨我的,是再也不能肆无忌惮靠近他。明明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却被所有人无限放大,衍生出各种各样难听的揣测。】
那些流言碎片再次涌入思绪。课间刻意压低却足以传入耳中的议论,有人胡乱猜测他和张桂源关系不正常,闲言碎语像细密的针,不断扎向他。

【以前我总觉得旁人的看法不必放在心上,直到流言落在自己身上。他们肆意揣测我和张桂源,随意定义我们的关系。很多话不堪入耳,我表面装作毫不在意,夜里独处时却控制不住反复回想。】
紧接着想起学校教导主任数次约谈,明确要求两人保持距离,避免引起过多议论;双方家长的禁令和训话。

【老师担心影响学习,父母满是担忧,反复叮嘱我把握交友分寸。所有人都在劝我,和张桂源减少来往,平息外界的风波。所有人都站在“正确”的立场给出建议,却没有人问我心里真正的感受。】
左奇函抬手攥紧衣角,胸腔里闷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郁结。他不得不直面那个长久被自己回避的问题,认真审视自己对张桂源的心意。

【我必须诚实面对自己。我为什么会因为和他冷战如此痛苦?为什么会在意别人如何议论我们?普通好友闹别扭,不会让我持续这么久心神不宁。我贪恋和他相处的时光,会在意他的情绪,会渴望独属于彼此的陪伴……原来很早之前,这份感情就已经越过普通朋友的边界。】
念头走到这里,关于同性情感的困惑与惶恐顺势席卷而来。

【我曾经客观看待同性恋,认为喜欢本身没有对错,不该被苛责。可当我意识到,我对张桂源萌生的是这样一份感情,所有旁观者的豁达全部消失。现实横亘在眼前:学校的规矩、家长的反对、同学无休止的流言,每一座大山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清楚世俗里存在无数偏见,也明白现阶段的环境根本无法容纳这样一段感情。倘若心意曝光,不止自己会承受非议,张桂源也会被卷入漩涡,承担不必要的压力。

【如果这份心思被彻底摆上台面,所有人的猜测都会被印证。到时候不止是流言,父母会失望,学校会介入,我们两个人都会陷入更大的困境。我不能那么自私,仅凭自己的心动,拖累张桂源一起承受狂风暴雨。】
左奇函缓缓吸气,喉间发涩。冷战像是一道自我保护的围墙,他主动拉开距离,试图用疏远斩断滋生的情愫。

【选择冷战,一部分是那次争吵后的赌气,更深一层,是我下意识的逃避。我以为拉开距离,慢慢减少接触,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意就会慢慢变淡。可分开之后我才发现,看不见他,思念和忐忑只会愈加强烈。】
一边是难以割舍、日夜惦念的张桂源,一边是学校、家长、漫天流言构筑的重重阻碍。两种力量不断拉扯,将他困在夹缝之中。

【我反复问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顾一切和他和好,继续靠近,任由流言发酵,迎接未知的危机?还是顺应所有人的期待,彻底和他保持距离,慢慢放下这份感情,回归所谓正常的生活?】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街道。

【我分不清。我不知道这份心动只是青春期一时的迷茫冲动,还是长久沉淀下来真切的喜欢。我害怕承认自己的取向,害怕直面世俗的眼光;可我更害怕,就这样借着外界压力,亲手推开唯一一个让我如此放在心上的人。】
冷战还在持续,外界的压力没有一丝减轻。左奇函望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底一片茫然。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远离张桂源才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可没有人能告诉我,顺从理智放下心意之后,心底长久空缺的位置,要如何填补。】
晚风穿过窗缝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人,所有无人知晓的挣扎、困惑、胆怯,只能独自消化。

【或许眼下的冷战只是暂时的僵局。但我迟早要做出选择。只是此刻,我既没有勇气奔赴,也没有办法彻底割舍。】
这纠结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