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客鬼 拾壹

"你磨你哥的斧头做什么。"梁辰蹲在他面前。

周四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红着，声音哑得像喉咙里塞了砂："我哥走之前那天晚上磨了一夜斧头。他磨的不是他那把，他磨的是藏在柴堆底下的一把。”

梁辰和梅景同时看向了门口。孙老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像一尊石像。

周四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哥把那把斧头磨完之后用布裹了藏回柴堆底下。他说如果有人来找这把斧头，让我告诉他——这把斧头是孙伯的。"

工棚里安静得只剩火堆噼啪的响声。孙老汉背对着所有人站着，脊背挺得很直。

梁辰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在孙老汉身后半步停下来，从背囊里掏出那根树根递到他面前。

"孙伯，这个您认得吧。"

孙老汉低头看了一眼。日头最后一线光照在树根上，把那些深剜的字口照得清清楚楚。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梁辰看见了他的小动作。

"……周三给那批人送钱的时候漏了底。他知道斧头是你的了。"梁辰说，"所以你杀了他。跟老刘、老赵一样。"

孙老汉慢慢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褶子在暮色里像一道道刀刻的沟，眼睛里的光黯得发沉。

"那把斧头是采木使留下的。"他开口，声音干涩，"二十年前。我在岭后捡的。捡了之后我就知道——这林场的树砍了这么多，用途却是不明的。有些木头往西走，走的不是官道。"

他看着梁辰手里的树根，伸手碰了一下上面的名字。

"老刘捡到了这把斧头，拿回来问我。我不让他查。老赵是我表弟，他偷了我藏的账本，我打了他一巴掌。周三——"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周三是个好孩子。他不该碰这个。"

"那你为什么杀他。"

孙老汉沉默了很久。暮色沉下来，工棚里的火堆映在他脸上，明灭之间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因为他不止碰了斧头。"他说，"他碰了那把斧头柄里面藏的东西。一张纸，发现了西边那条路上的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孙老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我不能说。我认罪。”

“不要查了，再查下去对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风从岭后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焦糊味。林子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