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

夜色浓稠如墨，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在玻璃上张牙舞爪。

卧室里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

季夏如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可露在被子外的手脚却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冷……嘉祺……好冷……”

她迷迷糊糊地呓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

马嘉祺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他伸手覆上季夏如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烫得吓人。

“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马嘉祺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孕妇发烧是大忌，去医院折腾一趟怕是要惊动太多人，而且现在外面正下着暴雨。

他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冲进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

“夏如，醒醒，把药吃了。”

他坐在床边，将季夏如半抱在怀里，试图喂她喝一点温水。

季夏如烧得迷迷糊糊，根本使不上力气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睡衣领口。

“唔……难受……不想喝……”她难受地推拒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乖，听话，喝了药就不难受了。”马嘉祺耐着性子，用勺子一点点喂，喂一口就用毛巾擦一下她的嘴角，眼神里满是焦灼与心疼。

好不容易哄着喝了点水，他又重新投进浴室，换了一条冷毛巾出来，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物理降温。这是目前最安全也最有效的办法。

马嘉祺守在床边，每隔十分钟就起来换一次毛巾。

温水，冷水，温水，冷水。

他在浴室和卧室之间来回奔波，睡衣被汗水浸湿又干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一闭眼，怀里的人就会烧坏。

“热……好热……”

过了半小时，季夏如体内的寒意退去，高热开始肆虐。她难受地蹬开被子，伸手去抓胸口的衣襟，呼吸急促。

“别抓，会着凉。”马嘉祺握住她乱动的手，用酒精棉球轻轻擦拭她的手心、脚心和腋下，帮助散热。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可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却昭示着主人此刻的极度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四点。

马嘉祺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

似乎……没那么烫了。

他不敢确定，又去拿体温计测了一次。

37.8度。

虽然还在低烧范围，但比起刚才直逼39度的高烧，已经算是退下来了。

马嘉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靠在床头。

他看着季夏如终于舒展开的眉心，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

“吓死我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要是再不退烧，我就真的要把这房子拆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马嘉祺满是胡茬的下巴上。

他一夜未眠，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确认季夏如的呼吸彻底平稳，体温完全恢复正常，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这才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慢慢归于平静。

“以后……再也不许生病了。”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马总，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终于合上了酸涩的双眼。

这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