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晤》第八章 旧门温叙,前路同归
(全文约7500字,承接第七章苏晓棠来画室小住剧情;新增男主家世线:父亲陆振廷、母亲许曼清;男主多年挚友江屹;保留原有配角温建国、苏慧、苏晓棠、陈秀兰、张桂芬、画商林舟)
午后的暖阳透过画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把整片雪后老街揉成一层柔和的金纱。苏晓棠正挨着温晚坐在窗边矮榻上,一沓厚厚的水彩画稿摊在两人膝头,指尖一张张翻过温晚这三年独自在北方老城创作的街巷图景,时不时发出小声赞叹。
厨房传来水流轻响,陆则衍正安静收拾方才午饭留下的碗筷,动作沉稳细致,洗笔、擦拭灶台的分寸感,和他帮温晚打理画材时如出一辙。
苏晓棠悄悄抬眼,望向厨房忙碌的背影,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在温晚耳边:“讲真,我原本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总觉得当年是他莽撞伤透了你,可这几天相处看下来,他是实打实把你放在心尖上照顾,半点不敷衍。”
温晚指尖轻轻摩挲画纸上面陈秀兰杂货店的蓝布门帘,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当年的误会解开之后,我才明白他那三年也并不好过,四处辗转找我,家里还有长辈重病缠身,一直独自扛着两面压力。”
“他家境看起来不差,怎么当初会独自跑到江南小镇散心写生?”苏晓棠眼底藏着几分好奇,“我看他做事得体周全,待人分寸恰到好处,谈吐修养都不像是普通寻常人家出来的。”
温晚微微一怔。重逢这么多时日,两人大多聊起三年前的误会、眼下的画稿工作、老街邻里的细碎日常,她从未主动问及陆则衍的家庭出身,他也不曾刻意提起自己的家世背景。只隐约知晓他如今是做文旅项目市场调研相关工作,常年各地奔走。
不等温晚开口作答,厨房的陆则衍已经收拾完毕,擦干净双手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三盏泡好的桂花蜜茶,分别递到两人手中,恰好接住苏晓棠方才那句问话。
他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目光平和,没有半分刻意遮掩或是炫耀,缓缓开口说起自己的家庭:“我父亲陆振廷,早年扎根文旅地产行业,手里打理着好几处古镇、文旅街区的开发运营项目;母亲许曼清是大学国画系的副教授,主攻传统山水水墨,平日里大半时间泡在画室或是高校课堂。”
苏晓棠微微睁圆了眼,下意识看向温晚,眼底满是恍然。难怪陆则衍对水彩、街巷文旅插画格外熟悉,对古建光影、街巷烟火的审美有着天然的敏锐,原来是家学渊源。
温晚心底也泛起一层了然。三年前在江南古镇相遇时,陆则衍总能精准点评她画里古建结构、山水留白的短板,当时她只当是他自学涉猎,如今才知晓根源。
“我母亲许曼清自小教我笔墨基础,我对风景绘画、古镇街巷的喜爱,全是受她熏陶。”陆则衍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外壁,语气淡缓,说起家中旧事,“父亲陆振廷一心扑在文旅古镇开发,常年全国各地考察项目,性子严谨刻板,从前总希望我毕业后直接接手家里的产业,安稳留在总公司管理项目。”
“那你怎么没有留在家里帮忙,反而独自跑出去做市场调研,四处奔波?”苏晓棠性子直白,想到什么便直接发问。
“我和父亲陆振廷,前几年一直观念不合。”陆则衍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却无半分怨怼,“他眼里的文旅,是商业开发、街区盈利;可我受母亲影响,更在意古镇原生的烟火、普通人的市井生活,不想单纯把老街巷当成盈利项目。三年前和家里闹了分歧,又恰逢奶奶突发重病住院,我心里烦闷,便独自跑到江南小镇写生散心,也就是在那里遇见了温晚。”
提起江南相遇的过往,他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在温晚身上,眼底藏着迟来三年的珍视。
温晚安静听着,心底终于拼凑完整他当年独自奔赴江南的缘由。原来那时的他,一边要和观念相悖的父亲争执拉扯,一边守着重病住院的奶奶,满心压抑无处排解,才会独自躲去江南烟雨里。当年两人爆发争吵时,他满身焦躁冲动,并非无端发脾气,而是长久积压的压力彻底失控。
“阿姨是国画副教授,那她会不会介意我只是自由水彩画师,没有稳定编制工作?”温晚心底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父母温建国、苏慧经营小城书画装裱小店,家境普通安稳,和陆则衍家的条件相差甚远,难免会生出几分自卑顾虑。
陆则衍一眼看穿她心底的不安,伸手轻轻覆住她放在膝头的手背,掌心温度温和安稳,语气郑重笃定:“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我母亲许曼清一辈子痴迷绘画,最看重创作者笔下的真心与温度,从不以工作编制、家境高低评判旁人。她看过我手机里存的你的老街系列水彩,十分喜欢你画里鲜活的人间烟火,多次和我说,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你。”
“至于我父亲陆振廷,他只是为人古板严肃,并非势利。”陆则衍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年他执着于商业开发,才会强求我回家接手产业;这两年他陆续走访很多原生老城,慢慢看懂了市井街巷独有的价值,观念松动不少。得知我寻到了你,知晓你的创作深耕老城烟火,他没有半句反对,只说等合适时机,邀请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顿家宴。”
苏晓棠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悬在心底的顾虑彻底放下:“这样就好,长辈通情达理,两个人往后相处才不会被家世差距为难。”
话音刚落,陆则衍放在画桌角落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备注“江屹”两个字。他朝温晚和苏晓棠微微示意,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语气轻松熟稔,和方才谈及家庭时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
“屹子,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道爽朗清亮的男声,音量清晰,隔着薄薄屏幕都能透出几分随性洒脱:“则衍,我刚结束邻市古镇改造项目勘测,听说你在北方老城那边待了快一周,还寻到了当年江南那个姑娘?这事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要不是伯母许曼清上周和我妈闲聊提起,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陆则衍低低笑出声,眼角眉梢染上几分少年时的松弛:“本来打算等时机安稳些再和你细说,最近琐事太多,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
“少找借口!”电话那头江屹笑道,“下周三我刚好要去你所在的老城对接文旅街区勘测工作,大概停留三天。到时候我直接去你的画室找你,我得亲眼见见这位让你整整找了三年的温晚姑娘,顺便好好听听你们俩当年那场荒唐误会的完整始末。”
“没问题,下周三我提前和温晚说一声,备好茶水。”陆则衍应声答应,又随口叮嘱两句工作对接的细节,才挂断电话。
挂完电话走回矮榻旁,温晚好奇抬眼看向他:“江屹是你的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算得上我最好的挚友。”陆则衍重新坐下,慢慢说起江屹,“他家和我家是世交,父亲和我父亲陆振廷早年合伙做文旅项目,江屹大学读的古建筑设计专业,如今独立负责各地老城、古镇的古建修复勘测工作,常年跟着项目四处奔走。”
苏晓棠来了兴致,撑着下巴追问:“那他性格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严肃刻板?”
“完全相反。”陆则衍唇角扬起笑意,眼底满是和老友相处的轻松,“江屹性子外向开朗,说话直爽不拘小节,是个天生乐天派。当年我和家里闹矛盾、独自躲去江南的时候,只有他偷偷瞒着双方家长,隔三差五跑到江南小镇看我,陪我喝酒散心。三年间我四处奔波寻找温晚,每一座城市、每一处古镇,江屹只要有空闲,都会放下手头工作陪我一起打听你的消息。”
温晚心头轻轻一颤。原来这三年里,支撑着他四处辗转、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除了心底未曾消散的惦念,还有挚友江屹一路不离不弃的陪伴。无数个独自奔波、满心失落的日夜,是江屹陪在他身边宽慰劝解。
“等下周三江屹过来,咱们正好一起在画室做饭,我去巷口张桂芬婶的早餐铺多买些面点,再去陈秀兰奶奶店里拎些糖果蜜饯,好好招待他。”温晚轻声开口,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我来负责采买食材,顺便提前收拾好画室客房,江屹来了可以暂住这里。”陆则衍顺势接下采买的活,不想让她多操劳。
一旁的苏晓棠看着两人之间自然妥帖的默契,悄悄拿出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私聊消息:【说实话,他不管是家世、品性还是真心,都完全配得上你,当年的错过只是年少冲动,如今兜兜转转重逢,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温晚瞥见消息,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悄悄回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几人正闲谈,画室木门传来缓慢轻柔的叩门声,是陈秀兰奶奶独有的敲门节奏。温晚起身拉开门,白发苍苍的陈秀兰手里拎着一大牛皮纸包橘子硬糖,怀里抱着一罐自家熬制的山楂膏,眉眼慈和地走进来。
“晚晚,还有这位小姑娘,今早新熬的山楂膏,消食解腻,你们年轻人天天待在画室不怎么出门,多喝点调理脾胃。”陈秀兰将东西放在画桌上,目光落在陆则衍身上,温和笑着开口,“方才我在巷口碰见桂芬婶,她说下周三会有你的朋友过来,要是家里食材不够,随时去她铺子里拿米面蔬菜,不用客气。”
陆则衍礼貌起身问好:“陈奶奶费心了,总给我们送吃食,实在过意不去。下周三我朋友过来,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您店里买些点心糖果招待客人。”
“这都是小事,街坊邻里本就该互相照料。”陈秀兰慢悠悠坐在木椅上,视线扫过墙上一幅幅老城水彩画,又想起方才听见几人聊起家世的话语,语气温和劝解,“人和人相处,家世、钱财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真心相待、懂得彼此包容体谅,才能长久安稳。晚晚性子内敛心软,小伙子你往后多迁就她,凡事好好沟通,别再像从前一样冲动争执。”
“陈奶奶您放心,我绝不会再让温晚受半分委屈。”陆则衍神色郑重,认真应下老人的叮嘱。
陈秀兰又坐了片刻,和三人闲聊几句老街日常,便拎上空纸篮告辞离开。
送走陈秀兰,窗外的阳光已经慢慢偏移,落在画筒收纳好的老街长卷上,水彩纹理在光线下温润柔和。苏晓棠起身走到画墙前,一幅幅细细欣赏,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保存,嘴里不停夸赞温晚笔下的市井烟火细腻动人。
陆则衍趁着苏晓棠独自看画的空档,悄悄走到温晚身侧,放低音量,轻声和她说起自己父母后续的安排。
“我母亲许曼清这几日正在收尾高校的水墨教学工作,下个月月初会和我父亲陆振廷一同开车过来这座老城。一来是实地考察这边的老街文旅开发潜力,二来也是专程想见你,好好和你聊一聊绘画创作。”
温晚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一丝对家世差距的忐忑再次浮现:“阿姨是国画副教授,我只是自由插画师,我总担心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
“你完全不必自卑。”陆则衍轻轻抬手,指尖温柔拂去她发间一缕散落的碎发,眼底满是真诚的笃定,“我母亲许曼清从不看重身份职业,她看过你所有老街系列插画,十分欣赏你扎根市井、记录普通人生活的创作初心,她多次和我说,想和你交流水彩与水墨融合的绘画思路。”
他顿了顿,又说起自己父亲陆振廷的转变,消解她全部顾虑:“至于我父亲,从前他一心追求商业收益,忽略老街巷原生的人文温度,这两年跟着江屹跑遍各地修复古建,慢慢明白文旅开发最珍贵的是人间烟火。他知晓你的插画完整记录这条老街的原貌,十分看重,还说想和画商林舟对接,把你的系列插画用在老街文旅宣传项目里,给你更广阔的创作平台。”
温晚心底积压的不安彻底消散,抬头望向陆则衍,眼底漾开一层柔软微光。从前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差距,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在意,从来不会被家境、身份阻隔,他的父母没有半分门第偏见,反而由衷认可她的创作与本心。
“等叔叔阿姨下个月过来,我提前收拾好画室客房,再和我爸妈温建国、苏慧沟通,看看能不能约一个合适的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温晚轻声说道,语气坦然放松,不再有往日的躲闪怯懦。
“我来安排所有行程和聚餐场地,找一处安静雅致的私房菜馆,贴合长辈喜好。”陆则衍应声,将所有琐碎繁杂的安排主动揽下,不愿让她多费心操劳。
傍晚时分,巷口张桂芬的早餐铺飘出蒸笼面食的香气,苏晓棠肚子饿了,提议三人一起去铺子里买些包子粥品当晚餐。三人并肩走出画室,踩在半融积雪的青石板路上,晚风轻柔,裹挟着杂货店的糖果甜香。
张桂芬看见三人走来,立刻笑着掀开蒸笼盖子,热腾腾的白雾扑面而来:“晚晚,晓棠姑娘,还有小伙子,刚蒸好的红糖馒头、青菜肉包,还有温软小米粥,随便拿!”
陆则衍主动上前挑选吃食,顺便和张桂芬提起下周三挚友江屹前来小住的事,拜托张婶多预留些面点。张桂芬爽快应下,笑着打趣几人热闹和睦,眼底满是善意祝福。
拎着温热吃食回到画室,三人围坐在画桌旁简单吃晚餐,苏晓棠叽叽喳喳说起自己工作里的趣事,温晚偶尔搭话附和,陆则衍安静坐在一旁,细心为两人添茶、剥橘子,分寸温柔恰到好处。
晚饭过后,苏晓棠主动收拾碗筷清洗,留出空间给温晚和陆则衍单独说话。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望向整条被路灯暖光笼罩的老街,屋檐冰棱泛着细碎光亮,陈秀兰杂货店已经关上蓝布门帘,巷间只剩零星散步的老人。
“下周三江屹过来,有他陪着,咱们也能热闹些。”温晚轻声开口。
“江屹性格外向,很会调节气氛,你们一定会合得来。”陆则衍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语气缓慢郑重,“等我父母下个月过来,两家人见面之后,我打算和父亲好好敲定这边老街文旅合作项目,长期留在这座小城,不再各地四处奔走。这样既能支持你的插画创作,也能守在你身边,不用再经历三年分离的遗憾。”
温晚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她从未想过,他愿意放弃家里总公司的资源、各地广阔的发展机会,选择留在这座北方小城,只为长久陪伴自己。
“留在这边,会不会耽误你家里的产业发展?陆叔叔和许阿姨不会反对吗?”
“我已经和父母认真沟通过。”陆则衍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掌心安稳温暖,“父亲陆振廷如今认可原生老街的开发价值,这座老城的街巷项目正好交给我全权负责;母亲许曼清也说,这边烟火氛围适合写生创作,愿意时常过来小住。他们都明白,比起远隔千里的事业,我更想守住失而复得的你。”
夜色温柔,整条老街安静绵长,画室里暖黄灯光裹住两人相握的手。三年前江南一场仓促别离,漫天烟雨阻隔彼此;三年后北方老城雪后重逢,所有误会、隔阂、门第顾虑尽数消解。
有通情达理的双方父母,相伴多年的挚友江屹、苏晓棠,还有老街温柔热忱的邻里陈秀兰、张桂芬,画商林舟递来的长期创作邀约,前路铺满细碎温暖的光亮。
陆则衍轻轻将温晚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克制,晚风穿过窗户,捎来远处淡淡的糖果甜香。
“往后不会再有分离,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晚静静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灯火绵延的老街,唇角扬起安稳释然的笑意。跨越风雪与漫长等待的重逢,终于迎来踏踏实实、安稳绵长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