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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弥醒来的时候,喉咙里还残留着被掐住的感觉。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脖颈。
皮肤光滑,没有伤痕,什么都没有。
可那双手掌的触感太真实了,粗粝的指腹、带着薄茧的虎口、逐渐收紧时骨节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纤细,指节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不是那双在泥地里抠出血痕的手,也不是那双在雨夜里拍打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的手。
这是十七岁的温弥的手。
她花了三天才接受这件事。
三天里她没出过宿舍门,室友以为她生病了,帮她请了假。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把上一世最后那几个月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又一遍。
张桂源的手,张函瑞的笑,左奇函沉默转身的背影,杨博文拍着她的脸说“你不会真以为有人喜欢你吧”,还有王橹杰门缝里那句“对不起,会影响我的前途”。
那五个人,共同把她推向了那个冬天。
最后她死了。
现在她醒了。在荆棘冠学院女生宿舍302室的上铺,时间倒退了三年,一切完好无损,连她手腕上那道最深的口子都消失了。
……
第四天早上,温弥从上铺爬下来,对着镜子扎了一个马尾,换了干净的校服衬衫,推开了宿舍门。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昨晚的数学测验太难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暖烘烘地铺了一地。温弥眯了眯眼,觉得有点刺目。
她慢慢往教学楼走。
荆棘冠学院的校园很大,从女生宿舍到主教学楼要穿过一片梧桐大道,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踩着会沙沙响。
现在还是初秋,叶子刚染了一点黄边,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去年冬天她经过这里时被张函瑞叫住,他递给她一杯热可可,笑着说“天冷,暖暖手”。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善意。
温弥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主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温弥本来没打算停留,但人群里传来一个名字,她的脚步顿住了。
“张函瑞这次又拿了第一,真服了,他是不是人啊。”
“人家祖传的音乐天赋,你比什么比。”
“哎你们听说了吗,他要在这个月的迎新晚会上弹一首原创曲子,叫《冬鸢》。”
“冬鸢?冬天放风筝?什么怪名字。”
温弥站在人群外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冬鸢》。
上一世,张函瑞在那场迎新晚会上弹的就是这首。
当时她坐在台下第三排,被他精致的侧脸和流畅的指法迷得移不开眼。后来她问过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冬天没有风筝,所以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她,眼里有温柔的光。她当时以为那是对她说的。
后来她才知道,《冬鸢》是写给另一个女生的。
那个女生是张函瑞的初恋,死在一场意外里,而温弥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像她”的替代品。
张函瑞靠近她、哄她、套出她所有的秘密,不过是因为那个女生生前爱笑,而温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弧度有三分像她。
多可笑啊。温弥被利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被爱。
她垂下眼,从人群旁边绕了过去。
第一节课是文学鉴赏,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温弥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上一世常坐的地方。走到一半她停下来,换了中间偏后的一个位子。
最后一排靠窗,左边是杨博文的位置。
上一世杨博文总在那节课上坐在她旁边,拿笔戳她的胳膊肘,传纸条问她“今晚要不要出去喝酒”。
她每次都脸红着摇头,他就笑着把纸条团成球扔进她的笔袋里,说“那下次”。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广撒网的把戏,杨博文对每个他看得上眼的女生都这样,谁先上钩就算谁的。
她只是那个恰好没上钩的,所以他觉得更有趣了,逗了她整整一个学期。
温弥坐下来,翻开课本,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掌心按在书页上,冰凉的书皮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