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26年明星暑假  明星     

第三十三章 山雾藏疾,人心藏寒

橹穆:情蛊是假可我对你动心是真

山间的晨雾是湿冷的,沉甸甸压在整片苗寨的吊脚楼上,也压得人胸口发闷。

昨夜一场细碎的冷雨过境,把村寨的青石板路淋得滑腻幽暗,墙角的青苔吸饱了水汽,肆意蔓延。寨子里的炊烟比往日起得晚些,寥寥几缕刚飘出屋檐,就被浓稠的山雾吞没,整座古寨像被隔绝在人世之外,只剩潮湿、沉寂,还有挥之不去的流言蜚语。

穆祉丞提着竹篮站在木楼楼下时,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汤药的余温。

他熬了整整一夜的药。

少年连日反复的高热始终不退,昨夜更是昏沉呓语不断,脖颈和手腕处的青斑又沉了几分,薄薄的一层覆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格外骇人。寨里的老人一口咬定,这是冲撞山神的不祥之兆,是王橹杰自身带了灾,更是外来的穆祉丞打乱了寨子的秩序,才引来了祸事。

一夜之间,所有善意尽数消弭,只剩下冰冷的猜忌与排外的敌意。

竹篮里铺着干净的青布,上面放着温好的汤药、碾碎的止疼药粉,还有几样他清晨上山采摘、处理干净的清火草药。都是温和的方子,不伤身,却最能压下少年体内翻涌的燥热与淤毒。

穆祉丞抬头望着紧闭的雕花木门,木质门板老旧斑驳,上面刻着古老的苗疆纹路,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寨子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就开了门,没有人劳作,没有人闲谈,所有人都聚在不远处的晒谷坪,压低了声音议论。话语碎碎念念,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人心上。

“我就说外来的人留不得。”

“橹杰这孩子好好的,从前从不生病,自从这老师来了,就一直出事。”

“身上长那种怪斑,铁定是撞邪了,是灾星附体!”

“再让他们待在一起,整个寨子都要被连累!”

没有人为生病的少年心疼半句,所有人都在惧怕,在推诿,在把所有的不幸,都扣在两个无辜的人身上。

山风穿巷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

穆祉丞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三声轻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门内迟迟没有动静。

他没有再催,只是静静站在楼下。晨雾打湿了他的额发,细碎的水珠挂在发梢,顺着轮廓滑落,浸入衣领,带来一阵冰凉。他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衫,站在古朴荒芜的苗寨巷弄里,与这里闭塞偏执的一切格格不入。

不知站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屋内无人回应时,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门缝缓缓拉开一条细窄的缝隙。

王橹杰的半张脸露在门后。

少年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浅淡得毫无血色,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与疲惫,眼尾泛红,像是发了很久的烧,又像是偷偷哭过。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青斑,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愈发暗沉可怖。

他没有开灯,屋内光线昏暗,大半个人隐在阴影里,透着浓浓的疏离与胆怯。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橹杰猛地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老师。”

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懦,像羽毛拂过心尖,脆弱得不堪一击。

穆祉丞心头一紧,软得一塌糊涂,所有被村民非议的委屈、被孤立的难堪,在听见这一声称呼时,尽数消散。

“醒了?”他放柔了语调,声音温和得能化开山间寒霜,“我熬了药,趁热喝,对你的症状有用。”

说着,他抬手,将手里的竹篮往门缝处递了递。

可下一秒,木门没有打开,反而轻轻往回关了几分。

隔绝的姿态,直白又残忍。

王橹杰抵着门板,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他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声音闷在空气里,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走吧。”

穆祉丞的动作骤然顿住。

“别再来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字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寨里的人说得没错,是我晦气,是我连累你了。”

昨夜他半梦半醒间,全程都听得见楼下村民的怒骂与指责。

他们骂穆祉丞不知好歹,骂外来的教书先生扰乱寨里安宁,骂他招惹不祥,非要和一个灾星牵扯不清。

所有人都在逼穆祉丞走。

逼他离开这座山,离开自己,离开这场无端的祸事。

王橹杰从小在寨里长大,听惯了寨规古训,也从小被灌输着“异象即灾厄”的说法。从前他不信,可当病痛缠身、流言四起,当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他和他最在意的老师时,他第一次生出了无力的惶恐。

他不怕自己被排挤,不怕自己被唾骂,不怕被当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可他怕穆祉丞因为他,被这座大山厌恶,被这里的人苛待,怕远道而来温柔待他的人,最后因为他落得满身非议、狼狈离场。

“橹杰。”穆祉丞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看着我。”

少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抬头。

“他们说的,你都信?”穆祉丞轻声追问,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你信自己是灾星,还是信我?”

门缝后的身影猛地一僵。

许久,才有细碎的、带着哽咽的气音传出来:“我不想害你……你走吧,回城里去,这里不好,所有人都不好……”

这里闭塞、愚昧、偏执,这里的人心比山间的寒雾更冷。他舍不得穆祉丞,可他更舍不得让干净温柔的穆祉丞,被这片污浊困住。

木门后的压抑哽咽,清晰地传进穆祉丞耳中。

穆祉丞沉默片刻,没有退步,反而往前半步,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温柔却坚定地开口:“我不走。”

“我不是因为寨子,不是因为这里的山水留在这里。”

他目光落在门缝后少年单薄的身影上,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我是为你留下的。”

山风骤然停歇,周遭所有的嘈杂、远处的议论声仿佛都瞬间静止。

门缝后的王橹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光,怔怔地看着门外的人。

穆祉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撑的脆弱,心头又软又疼,再次将竹篮递过去,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开门,先喝药。身子不好,什么都别想。”

这一次,门板没有再后退。

几息的僵持后,老旧的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天光与雾气一同涌入昏暗的屋内,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王橹杰站在门口,身形纤细孱弱,脸色苍白如纸,脖颈间的青斑清晰可见,一双漂亮的眼睛通红,盛满了未落下的泪水,狼狈又执拗。

他望着眼前的穆祉丞,喉间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穆祉丞走进屋内,潮湿的木楼里,满是淡淡的草药味,混着少年身上清冷的草木气息。

他抬手,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年微凉的额头,确认热度稍稍褪去,才松了口气。

“烧退了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粗粝的呵斥,由远及近,狠狠打破了院内短暂的平静。

“还在纠缠!我说这外来的人就是阴魂不散!”

“果然是灾星互相吸引!再不赶走他们,寨子迟早出事!”

汹汹人声,裹挟着山间寒意,狠狠压了过来。

新一轮的风雨,已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