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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晚宴

诱他,高冷小叔失控日日沦陷

枫华年度商业晚宴设在枫华金融中心顶层的旋转宴会厅。三百六十度环绕式落地窗,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跨海大桥的灯带像一条金色的项链缀在海面上,远处自贸港的集装箱码头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更远处是老城区错落的天际线。这是枫华市一年一度规格最高的商业盛会,能拿到请柬的人,身家都以“亿”为单位计算。

江亦琛是和陆谨予一起到的。

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廊下,穿制服的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陆谨予先下车,黑大衣在夜风中微微翻动,他抬手扣上西装外套中间那颗纽扣,然后侧身,把手伸向车门。那个手势很自然——不是刻意为之的绅士风度,是某种被身体记住的习惯,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

江亦琛握住那只手,弯腰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不是之前那件自己买的米白色西装。这件是陆谨予让秦屿送来的,剪裁更加利落,领口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但遮住了后颈的抑制贴。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是陆氏的鹰徽,铂金材质,在黑礼服上低调得几乎看不见,但在灯光下会闪出一丝冷光。下车后他没有松开陆谨予的手,而是顺势挽住了Alpha的手臂。这也是一个自然的动作——不是刻意秀恩爱,是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审批。

“紧张?”陆谨予低声问。

“不紧张。”这次是真的不紧张。上次商会晚宴他一个人来的,面对满堂审视的目光,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但手心全是汗。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的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那个人的体温透过黑色大衣的袖管传到他的指尖。

陆谨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旋转门缓缓转动,将两个人送入宴会厅。暖金色的灯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上泼洒下来,将整个大厅染成香槟色。他们走进去的瞬间,大厅里的交谈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这对身影上。

陆谨予穿了一身纯黑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气场依然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像是随身携带一个半径三米的低温带,任何踏入这个范围的人都会被冻结。但他身边的那个人不属于“任何人”。江亦琛挽着他的手臂,脊背挺直,下颌微扬。他身上的黑色礼服和Alpha的黑西装在视觉上形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呼应——不是刻意的情侣装,但站在一起时,那种“这俩人是彼此的”的信号比任何同款都更强烈。

“是陆谨予和他那个Omega……”

“江家的小儿子?他本人比报纸上好看多了。”

“听说他现在在陆氏总裁办,上周那个竞标方案就是他提出来的——”

“真的假的?一个Omega?”

江亦琛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但他没有转头。他只是把搭在陆谨予臂弯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Alpha的手臂肌肉在他指尖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那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覆上了他的手背。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所有盯着他们的人,都看到了这个动作。

“陆总,陆太太,欢迎欢迎。”商会会长端着香槟杯迎上来,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银光闪闪。他先和陆谨予握手寒暄了几句关于自贸港政策的事,然后转向江亦琛,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陆太太,上次商会慈善晚宴您一个人来,我就觉得您不简单。后来听说陆氏这次的竞标方案调整是您主导的——真是后生可畏。”

“会长过誉了。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方案本身是团队做的。”江亦琛微笑着回应,语气得体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能提出让整个团队改变方案的建议,那才是最难的。”会长哈哈大笑,拍了拍陆谨予的肩膀,“谨予啊,你这个夫人可不一般,别把人藏在家里,得多带出来。”

“带出来了。”陆谨予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淡。

“难得。”会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端着酒杯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接下来将近一小时,江亦琛挽着陆谨予的手臂在宴会厅里完成了一系列社交任务——问候了自贸港管委会的几位官员,寒暄了陆氏在海外的合作伙伴,接受了无数句“陆太太真是年轻有为”的赞美并微笑着说了一百遍“谢谢”。和上次一个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上次他像一只独行的猫穿行在猎犬群里,每一步都要自己计算,每一句话都要自己掂量。这次他依然要计算和掂量,但Alpha站在他身边——不需要替他说话,不需要替他挡刀,只需要站在那里,把手放在他后腰上。

是的,那只手。

整个过程,陆谨予的手始终放在江亦琛后腰的位置。不是揽着,不是搂着,只是轻轻贴着——五指微微张开,掌心隔着礼服的面料贴在腰窝上,带着Alpha体温的热度。那不是一个亲密的动作。那是一个标记。他在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向全场宣布:这个人是我的。而江亦琛发现,他不仅没有觉得不适,反而在那个掌心贴上来的瞬间,脊背比刚才又直了几分。

“陆总和陆太太感情真好。”一位银行家的夫人在寒暄结束后小声对身边的闺蜜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江亦琛听到了。

“真不真的不知道,但你看陆谨予的手——整场就没从人家腰上放下来过。”闺蜜回应。

江亦琛垂下眼睫,假装在欣赏窗外的夜景,把嘴角那点不自觉的弧度藏进了旋转玻璃窗的反光里。

晚上八点半,晚宴进行到自由社交时间。陆谨予被自贸港管委会的几位官员拉到一旁聊政策,走之前看了江亦琛一眼。江亦琛用口型说了句“去吧”,然后自己端着香槟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枫华市的夜景,跨海大桥上的车流像萤火虫一样缓缓移动。他看了一会儿夜景,然后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节奏很快,步幅不大,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走路。

“陆太太一个人?”苏晚晴的声音像一块丝绒裹着的刀片,从身后滑过来。

江亦琛没有转身。“姐姐今晚也来了。”

“顾少带我来的。”苏晚晴走到他旁边,也端着香槟杯。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深V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她顺着江亦琛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景,忽然笑了一下,“陆谨予把你照顾得不错,胖了一圈。果然,Omega嫁对了Alpha就是不一样。”

“姐姐如果羡慕,也可以找一个。”

“我不急。”苏晚晴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倒是你——听说你在陆氏总裁办干得风生水起?上次竞标会的事,外面都在传,说陆谨予娶了个不得了的老婆。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背地里是怎么说你的?”她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恶毒,“他们说,江家的小Omega是靠爬床才爬上总裁办的。”

江亦琛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姐姐,你知道公司里的人现在叫你什么吗?”他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他们叫你‘苏经理’。你不知道苏经理是什么意思吧?”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就是每次项目出问题,第一个被炒的那种经理。顾氏子公司那个挂名的法人代表,不太好当吧?”

苏晚晴的脸瞬间白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戳中了。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江亦琛已经直起身,朝她举了举杯,笑容依然温顺无害:“酒不错,姐姐慢用。”

他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定,和之前商会晚宴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酒杯里不是香槟,是苏晚晴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苍白。

他走回宴会厅中央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今晚第二张不想看到的脸。顾霆琛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袖扣比上次在茶室时更加耀眼,大概是定制的蓝宝石。他正和几个商界人士站在一起交谈,看见江亦琛走过来,便自然而然地脱离了那个圈子,端着酒杯迎上来。

“陆太太,晚上好。”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有礼的调子,仿佛茶室里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顾少。”

“上次在茶室说的话,我后来想了想,确实不太妥当。”顾霆琛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如果让陆太太觉得被冒犯了,我道歉。”

“顾少言重了。商业沟通嘛,不同意见很正常。”江亦琛微笑着回应,但这次他没有让顾霆琛靠得太近。他的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和Alpha之间保持了一个比正常社交距离多出半臂的空间。他现在身上带着陆谨予的临时标记,没有芯片伪装,任何Alpha靠得太近都可能引起信息素的不适反应。

“那就好。”顾霆琛似乎并不介意这个距离。他端起酒杯,目光扫了一圈宴会厅,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上次茶室那位朋友——就是一直在外面车里等你的那位——是陆总的特助秦屿吧?他的安保做得很好,我茶室门口的服务员都说,没见过戴无框眼镜的人能在车里坐那么久一动不动。”

“秦特助做事一向认真。”

“认真好啊。不过这年头,在Alpha身边做事的Beta都需要特别小心。一不小心就容易惹祸上身。”

“秦特助不会的。”江亦琛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他是我见过最有分寸的人。”

“是吗?”顾霆琛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打扰陆太太了,我还要去跟王会长打个招呼。对了,上次我在茶室说的事,什么时候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离去,端着酒杯朝商会会长走去。江亦琛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新放了一遍。顾霆琛提到了秦屿。提到秦屿的时候,不是在打探商业情报,而是在暗示什么——关于Beta在Alpha身边工作的危险性。这不像顾霆琛平时的说话风格。他平时说话每一句都有目的,每一句都经过计算。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挑拨离间?还是秦屿查到了什么让顾霆琛不安的东西?

他正在思索,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亦琛!”

沈念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短裙,在一群穿着深色礼服的宾客中像一颗掉进墨水里的柠檬糖。她一路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胳膊上还挂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托特包。看见江亦琛,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啧啧两声,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他礼服的肩线,又退后两步,歪着头,像是画廊老板在审视一幅刚刚挂上去的画。

“让我好好看看——嗯,瘦了。但气色比上次好。穿黑的好看。站姿有进步,上次是撑着的,这次是真的。”她连珠炮一样说完一长串评价,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那个Alpha呢?我刚才远远看到他,真人比杂志上帅太多了吧?那个肩宽——”

“沈念。”

“好好好,不说这个。”沈念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里,表情从嬉笑切换成严肃,切换速度之快像变脸,“说正事。你上次让我查的江家老宅那个灰色文件夹,我找到了一条线索。”

江亦琛的心跳陡然加速。“什么线索?”

“十二年前你母亲出车祸那天,有人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在江家老宅门口停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你母亲出门,那辆车跟在她后面离开了。”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查了那天的交警记录,你母亲在城东那条省道上被一辆超速的大货车侧撞。但奇怪的是,交警报告上写的事故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分,而你母亲出门的时间大概是一点半。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她去了别的地方?”

“这才是重点。”沈念从托特包里翻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翻拍的旧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发皱,像是从某个老旧档案里抽出来的文件,“我托人调了当年那辆大货车的行车记录。出事之前,那辆货车在省道旁边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停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那个加油站到你家,再到省道的出事地点,路线连起来刚好是一趟完整的行程——但你母亲的出门时间和经过那条路的时间,中间凭空消失了将近一小时。”

江亦琛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速运转。大货车在加油站等了两个小时。如果是普通的疲劳驾驶,不需要等那么久。如果是巧合,时间点又太过精确。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那辆货车不是偶然经过。它在等——等目标出现,等时间点吻合,等一个可以让“意外事故”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机会。

“那个加油站的监控呢?”

“没了。十二年前的加油站,监控早就覆盖了。但我查到了加油站当年的老板。”沈念把手机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和地址,“叫马国良,今年六十七,现在住在枫华市南郊的养老院。如果你能拿到那个灰色文件夹,也许——”

“沈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是陆谨予。是秦屿。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沈念身后,无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白光。他看了沈念一眼,然后转向江亦琛:“那边有几位客人想认识陆太太,陆先生让我过来请您过去。另外,沈小姐,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最好删掉。养老院的监控是联网的,您上周去的那次,已经被录下来了。”

沈念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质问“你怎么知道”,但秦屿已经转身朝宴会厅另一端走去了。

江亦琛快步跟上秦屿,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沈念一眼。沈念冲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小心点”。他心里记下了那个名字和地址:马国良,枫华市南郊养老院。然后他加快脚步追上秦屿。

“秦特助,你刚才——”

“沈小姐查得很细,但动作太大。”秦屿没有回头,步伐依然稳定,“她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上周末,有人去养老院问过马国良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不过我已经把养老院的登记记录改了,访客那一栏写的是一个虚构的社工名字。”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二。沈小姐周三去的,比我晚了一天。”

江亦琛沉默了整整三秒。所以秦屿也在查他母亲的案子。不是偶然,不是顺带的——是同时在查,甚至比沈念更快一步。秦屿知道了养老院登记记录需要改,知道有人会去追查,知道沈念暴露了。这意味着秦屿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多。他为什么要查这件事?是陆谨予让他查的?还是他自己——

“不是我。”秦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推了推眼镜,“是陆先生让我查的。在你回国之前。”

江亦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国之前。那是他在国外接到江明远电话、说“联姻”的时候。不,也许更早。也许是陆谨予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写下他的名字的时候。也许是他在那份婚前协议里加上附则第7条的时候。也许是他在枫华大酒店门口第一次看到江亦琛的证件照的时候——那个在枫华市秋雨里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的Omega,还不知道有人正在为他调高暖气、熬山药粥、调查十二年前的真相。

他跟上秦屿,没有再追问。但他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膨胀,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压缩海绵,一点一点吸饱了水。

“陆太太,您好。我是《枫华财经》的记者。”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三十来岁的Beta女记者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们旁边,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采访的录制界面。她的眼睛很亮,语气很快,像是生怕被人打断或赶走。“能耽误您三分钟做个简短的采访吗?关于陆氏这次自贸港的竞标方案,业内对您提出的分地块竞标策略非常感兴趣。很多Omega读者也说,想听听您的职场经验。”

江亦琛看了秦屿一眼。秦屿微微点头。

“可以。但不要超过五分钟。”

“太好了!”记者把手机举到合适的高度,迅速切入正题,“陆太太,首先恭喜您在陆氏的竞标策略会上提出了一套被完全采纳的方案。这在枫华商界的历史上,应该还是第一次有Omega在这个级别的项目会议上发言。您当时紧张吗?”

“紧张。”江亦琛微笑着说,“但紧张不是退出的理由。如果你手里有对的东西,紧张也要把它说出来。”

“说得好。那么对于那些和您一样想在商界立足的Omega,您有什么建议吗?”

“不要等别人给你位置。”江亦琛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看向前方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他看见了苏晚晴端在角落里的背影,看见了顾霆琛正和商会会长谈笑风生的侧脸,看见了远处陆谨予从人群中投来的、只停留了一秒的目光。“自己争取。用数据、逻辑和执行力,比任何出身和性别都有说服力。”

记者连连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自贸港项目的问题,然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

秦屿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记者雀跃的背影,忽然开口:“她找你不是偶然的。刚才会长夫人跟她说了你的事,她才过来堵你的。”

“我知道。”

“‘自己争取’——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呢?”

江亦琛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正被几位官员围住的高大身影,没有回答。百分之十是运气。不是抽中联姻对象的运气,是嫁的那个人刚好愿意把手放在他后腰上、让他自己去飞的运气。

陆谨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和官员们的交谈,正朝他走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重新贴上他的后腰,掌心温热。

“刚才那个记者采访你了?”Alpha问。

“嗯。你怎么知道?”

“秦屿说的。”陆谨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你说得很好。”

江亦琛抬头看他。Alpha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他搭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拇指轻轻动了动——隔着礼服的面料,在他腰窝的位置极轻极轻地画了一小圈,像是在写一个什么字,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江亦琛感到那片皮肤微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脊椎缓慢上升。

“……谢谢。”他垂下眼睛,声音不自知地软了下来。

晚宴在一片觥筹交错中落下帷幕。回程的路上,秦屿开车,两个人坐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枫华市深夜电台播放的爵士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是那种慵懒而低沉的萨克斯风。车窗外,跨海大桥的灯带在黑夜中延伸成一道金色的弧线,海面上倒映着破碎的星光。

江亦琛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忙碌了一整晚,他的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亢奋着,像一根被拉得太紧还没完全回弹的弦。脑子里有很多信息在翻涌——苏晚晴苍白的脸色,顾霆琛关于秦屿的暗示,沈念那个慌慌张张的拥抱,记者采访时他自己脱口而出的那番话。还有陆谨予在后腰上画的圈。

一个不大不小的圈。一圈,就一圈。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Alpha无意识的小动作。但陆谨予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不留任何无用的笔触,连签字的最后一捺都恰到好处地收在应该收的位置。那么,在他腰上画一个圈,是什么意思?

车里暖和,真皮座椅裹着他疲惫的身体,电台里的萨克斯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旁边歪。迷糊中他挣扎着想把自己拉回来——他不能靠在陆谨予身上,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扶手箱的距离,他是个成年人,他能控制住自己的睡意——

然后他的头落到了一个温热的、带着雪松味的平面上。

陆谨予的肩膀。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大脑在半梦半醒之间疯狂发送警报——起来,快起来,你在靠着他,起来——但身体不听。那个肩膀的高度刚刚好,温度刚刚好,角度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了承接他的脑袋而存在的。雪松味的信息素从Alpha的衬衫领口渗出来,极淡,但足够让他的腺体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梦。然后他感觉到那缕被拨开的头发被顺到耳后,指尖在耳廓边缘停了一秒。一个吻落在他发顶。很轻,很克制,像是怕吵醒他。

江亦琛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他在心里骂了句“没出息”——这是入住海湾庄园以来的第四次——然后往那个肩膀上又蹭了蹭。陆谨予的大衣面料擦过他的脸颊,柔软而温暖,带着海风和夜色残留的凉意。

车厢里的爵士乐还在低低地流淌。副驾上的秦屿从后视镜里移开目光,伸手把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两格。窗外的跨海大桥在不断后退,枫华市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渐行渐远。而在那辆平稳行驶的迈巴赫后座上,一个曾经独自撑过五年光阴的Omega,正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睡他这些年来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