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稳流淌,转眼便是半个月。
温辞屿每日都会进入丹房炼制丹药,毫无察觉地取用着沾染逆丹丝的灵草。最开始,细微的偏差完全无法察觉,可随着时间推移,潜藏的逆丹丝不断侵蚀他的感知,他炉火纯青的丹术,开始一点点变得滞涩笨拙。
往日里炼制高阶凝神丹,丹火随心而动,药性融合行云流水,一炉极品丹药轻轻松松便能炼出。可如今,丹火时常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将药材直接烧成黑炭;有时候药性互相冲突,明明配比分毫不差,炼出来的丹药药效残缺,连最基础的下品丹都算不上。
短短半个月,接连废掉四炉珍贵高阶丹药,消耗了数株百年难寻的珍稀灵材,对于素来精打细算、爱惜资源的温辞屿而言,堪称巨大的打击。
丹房之内,看着丹炉中漆黑碎裂的废丹,温辞屿狠狠攥紧了手掌,指节泛白,常年维持的温润面具裂开,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阴郁。他一掌拍在丹炉侧壁,厚重的青铜丹炉轰然震颤。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手法没有变化,灵材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货色,为何会接连失败?”
宿辰轻轻走到他身侧,抬手,悄悄握住温辞屿紧绷的手腕,柔声安抚:“辞屿哥不必太过焦躁,许是前段时间错失灵珠,心境浮躁才频频失手,不如停下几日炼丹,调整心绪,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温热的触碰,稍稍平复了温辞屿翻涌的心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反复回想所有细节,从药材、火候到配比,没有半点疏漏,最终只能将一切归咎于气运不足、心境不稳,压根不会想到,静心崖那个看似孱弱无用的宿衍,才是一切变故的源头。
心魔如同藤蔓,在心底悄然蔓延,往日从容淡然的白月光,变得愈发敏感易怒。
这一日午后,温辞屿心绪不佳,懒得亲自前往静心崖送药,便让宿辰代为前往。
宿辰提着装药的白玉瓶,踏上静心崖的石阶,远远就看见宿衍坐在院中石椅上晒着太阳,手中把玩着一块莹润的秘境灵玉,神态悠闲自在,看不出半分伤病的愁苦。
看到这幅画面,宿辰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平衡。在他的预想里,兄长该日日沉浸在背叛的痛苦与修为尽失的绝望里,凭什么过得这般安逸闲适?
他快步走到院中,将药瓶放在石桌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兄长,这是辞屿哥辛苦炼制的丹药,你一定要按时服用,不要辜负他日复一日的苦心。”
宿衍缓缓抬眸,眉眼柔和,温顺地点头:“我每日都会准时服药,身子比从前舒服太多,辛苦你们时时记挂我。”
顺从又无害的模样,让宿辰彻底放下心底的警惕,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在他眼中,一切都在按照两人的计划稳步进行,再过一段时间,滞灵散彻底锁死宿衍的经脉,到时候随便编造一个伤病恶化的理由,便能让宿衍悄无声息地陨落,从此整个清衍宗,都将属于他和温辞屿。
宿辰离开之后,悬浮的弹幕热闹起来。
【1:反派还在自我麻痹,殊不知自己最大的依仗已经被慢慢废掉了】
【2:温辞屿的心魔只会越来越重,精心维持的完美人设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3:宿主心态也太稳了,敌人在内耗焦虑,他悠闲度日,高下立判】
宿衍收起手中的灵玉,缓缓站起身,望向丹房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算计。
仅仅暗中破坏丹术还远远不够,温辞屿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在外的名声,如同爱惜羽翼一般维护着清雅深情的白月光人设。那他就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撕碎这层伪装,让他体会从万众追捧到流言四起的落差。
清衍宗有传承已久的规矩,每月中旬都会举办丹道小会,全宗所有丹修弟子都要登台比试炼丹,由三位太上长老亲自点评定名次。
过往每一次丹道小会,温辞屿都会凭借精湛丹术拔得头筹,借着丹会稳固声望,将白月光的形象刻在所有人心中。
下个月的丹道小会,就是绝佳的舞台。
他要让温辞屿在万众瞩目之下,亲手打碎自己的荣光,滋生的心魔彻底爆发,体会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