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崖上,雾气缭绕,仙鹤衔着灵果优雅地飞过。几个身着月白道袍的修士御剑停在半空,领头那人剑眉星目,此刻却扭曲成一个盛怒的表情,指着崖壁上一个……大喇喇用荧光粉写着“张伟洞府,来客请按门铃(没门铃就喊一嗓子)”的洞口。
“张伟!”那修士声音都劈叉了,“你竟然用留影石记录了贫道……贫道蹲在灵兽园偷看母鸡下蛋的画面,还用你那妖器循环播放!今日若不交出留影石和那妖器,我等正道修士,定叫你魂飞魄散!”
他身后十几个修士也纷纷应和,剑光闪闪,法宝嗡嗡作响,恨不得把“悲愤”俩字刻在脸上。洞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衫,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慢悠悠踱了出来,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外壳、上面还贴着“王老三杂货铺”标签的大喇叭。
张伟,二十三岁,穿越前是某短视频平台的搞笑博主,穿越后……还是,只不过观众从屏幕前的老铁,变成了整个修真界。他热情,但绝不圣母,比如现在,他就没打算跟这群眼珠子都气红了的人讲道理。
“吆喝,这么大阵仗。”张伟把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一股浓郁的大葱蘸酱味儿仿佛隔着喇叭都能飘出来,“恁干啥嘞?大清早的,不在家打坐修仙,跑俺这破洞府门口蹦迪来了?再往前一步哈——”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群脸色铁青的修士,嘴角一咧。
“——我就把你们的糗事,全仙界广播!”
“你!”那领头修士祭出一柄飞剑,剑身颤抖,显然气得不轻,“竖子尔敢!那不过是……不过是贫道修行路上的小小魔障!”
“哦,小小魔障?”张伟慢悠悠地按下喇叭上的播放键。
一个中气十足的山东话配音,带着那种街边两元店循环播放的魔性节奏,从大喇叭里轰然炸响:“瞧一瞧看一看啦!清风派大师兄李道然,道号‘清虚真人’,独家私密影像!灵兽园内,鬼鬼祟祟,所为何事?竟是为了观摩——母鸡下蛋!高清无码,循环放送,只需一块下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噗——”
不知道是哪个修士没憋住,先笑了出来。李道然的脸由铁青转为酱紫,又由酱紫转为煞白,手指着张伟,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你……”
“别你你你的了,李师兄。”张伟热情地冲他招手,仿佛在招呼隔壁村二大爷,“要不要来个VIP套餐?俺这还有你上个月偷偷用掌门拂尘挠脚心的高清录像,配上《难忘今宵》的背景音乐,那叫一个绝!看在老熟人的份上,给你打八折,咋样?”
“妖孽!此等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李道然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暴喝,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张伟面门!身后的修士们也如梦初醒,各色法宝如同过年放的窜天猴,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能量波动震得山石簌簌落下,眼看着张伟就要被轰成渣渣。
说时迟那时快,张伟面不改色,只是把喇叭音量旋钮猛地拧到了底,对准了冲过来的法宝洪流,深吸一口气,用尽丹田之气,吼出了那个字:
“呔——!!!”
这声音经过了喇叭的神秘(且毫无道理)的放大,裹挟着山东大地五千年的淳朴与彪悍,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浪冲击波。那感觉,就像是你正闭目享受仙乐,突然有人在你耳边用最大音量放了一首《好汉歌》唢呐版。
最前面的几把飞剑“嗡嗡”一颤,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斜斜地栽了下去。一枚想要偷袭的翻天印,被声浪正面击中,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啪嗒”一声,翻了个面儿,掉在地上,不动了。
“哎哟我去!”一个修士捂着耳朵从飞剑上栽下来,“我的道心!我的道心不稳了!”
“这什么妖法?!”另一个被声浪掀翻的修士惊恐地大喊,“比天魔音还邪乎!”
李道然首当其冲,被震得发冠都歪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死死盯着张伟手里那个红色塑料喇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此物……此物竟能震碎我的剑意!它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法宝?!”
张伟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掂了掂手里的大喇叭,喇叭上“王老三杂货铺”的标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品阶?”张伟砸吧砸吧嘴,对着喇叭,用标准的山东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凡尔赛地,向整个鸦雀无声的修真界宣布:
“这是俺们村头,王老三杂货铺,处理库存的——大甩卖喇叭。五毛钱俩,一块钱不卖。”
“李道然师兄的窘迫影像套餐,原价九块九,现在只要九毛八!还附赠灵兽园老母鸡独家专访音频!欲购从速,过时不候!”他顿了顿,又对着远处隐约窥探的神识喊道,“后排的仙友,恁们要不要也来一份?量大从优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个红色大喇叭,还在孜孜不倦地循环播放着刚才的广告词,声音响彻了整个青石崖,传得很远,很远。
李道然眼前一黑,终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修真界……怕是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