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威勇(任老太爷)的事了结了,任发信守承诺给了九叔五百大洋,和义庄周围十亩田地的地契,还附赠了一间店铺。
位置虽比较偏僻,但实用空间却不小。
按理来说,这样一家铺子怎么也沦落不到当成赠品的地步,但事实就是它放在任家手里只能当个压箱底的契书,开店营业那是想都不要想。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家店铺闹鬼。
任家自老爷子那一代开始就找了很多个看事的师傅,但都没搞定,最终只能把铺子砸在手里。
要不是任发这次想给九叔送点产业还人情,他都想不起来这铺子。
如今送给九叔,那就没问题了,专业对口嘛。
九叔也是这样想的,他完全不觉得麻烦,反而还能白得一家店铺,这显然是双赢。
他打算把店里的“麻烦”清理后,收拾收拾,以后就做卖纸扎和元宝蜡烛的生意。等以后文才说了亲,店铺盘好了就过户给文才,文才后半辈子也就有了着落。
至于义庄附近的十亩田地,他也找乡亲们种好了,等着收成就行。
而且因为义庄附近现在都是他的地了,他也正好趁这次维修的机会,把义庄扩建一下,设立属于他的道场。
没错,九叔对文才和秋生的未来早有计划。
文才就是按照儿徒养的,不求文才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他有个安稳的生活,讨个好媳妇传宗接代就行。
而天赋极好秋生则是作为衣钵传人。
所以这家铺子,九叔第一个就给文才安排上——秋生还有他姑妈这个亲人在,九叔不用为他担心太多。
至于新认的闺女夏至,他看面相就知道她天生贵人相,不差这个。
而文才没什么大志,从小到大就只想着吃喝玩乐,道术也差,他怕他不为文才打算一下,他走后文才怕是连饭都混不上一口。
这铺子就是他给文才留的后路。
文才知道九叔的打算后,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每次路过铺子的时候都会朝里面看几眼,想象以后坐在里面等收钱的画面。
对于九叔的这个决定,秋生倒没什么想法。
在他心里,只要师父和师弟都在就行——店铺什么的,凭他的能力,迟早也会有的。
“你倒是看得开。”夏至歪着头看秋生。
她坐在天台的长椅上,被温暖的阳光照映着,歪头时耳边一缕发丝落于水光红唇,衬得嫩白无暇的肌肤仿佛在发光。
秋生的眸光在那抹红色上短暂停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见多了亲朋好友因为利益而反目的例子。”夏至淡淡地说,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向笑盈盈的甜美面容没了笑容,莫名让秋生感觉有些冷。
“你……”
“你这样很好,真的很好,秋生。”夏至眨眨眼,又变回了以前那副灵动的模样,“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呢。”
秋生迟疑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揣摩着夏至的心情。
“那些人是你的……?”
夏至撇了撇嘴:“是我父母,他们知道我爷爷和外公的遗产都留给了我以后,每次见面都想把我给拆了。”
不然她也不会大老远地跑去英国留学。
就是不想看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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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
又问错话了,怎么办,怎么办,很急!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啦,”夏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都没把他们当过父母,自然也不会为这些事伤心。”
“那就好,”秋生眉眼微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然后朝她伸出手,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着点随意的轻快,“走,我带你去镇上好好玩一玩。”
“诶,现在?”夏至略显错愕地看着他,话题这么跳跃的吗。
秋生点头,手仍伸在她面前。
夏至想了想,澄澈清透的眼眸微微一弯,把手搭了上去:“走吧——”
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停住了脚步。
“等等,先跟爹说一声。”
秋生偏过头来看她,见她完全没发现这动作有多亲密,反而一副很自然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又虚虚地拢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你在门口等我,我跟师父说一声就来。”
夏至站在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等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指节还残余着一点温度和摩擦过后的热意。
“我做了些什么呀!”
这里又不是现代,哪有人随便握别人的手的!噢,现代也不能,除非是流氓!
秋生会把她当女流氓吗?
她该怎么补救?
夏至苦恼地闭上眼睛,小脑袋瓜缓慢地运转着。
她完全忘了是他先把手伸过来的。
片刻之后秋生从院子里出来了,朝她扬了扬下巴:“走吧,师父说知道了,让咱们早点回来。”
他走到她旁边,没有再去牵她的手,但两个人的步调和方才一样并排着,沿着青石板路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日光落在他们之间那段空隙上,暖洋洋的,像融化的麦芽糖轻轻拉开的丝线。
“怎么那么久?不,我的意思是……”夏至躲避着秋生的目光,软唇张了又张,话没说出口,脸颊反而更红了。
秋生笑得散漫痞懒,语气中带了些引诱一般蛊惑人心的笑意,给夏至抛出了诱饵:“师父说放我俩一起去不安全,在我身上画了道符。”
九叔可没忘记夏至跟他说过的女鬼的事,现在夏至用来掩盖体质的长命锁不见了,那她很容易就会引来那些东西的注意。
再加上秋生。
一个纯阳,一个纯阴。
这不明晃晃地告诉那些东西,快来呀,这里有自助大餐!
但孩子们大了,总不能常把他们困在身边,他只能给他们一点防身的。
夏至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身上画符?在哪儿画?”她绕着秋生走了圈,主动凑近了他。
秋生笑意更深:“想看啊?”
夏至点点头,小脑袋上仿佛竖起了一双不存在的猫猫耳朵:“想看!”
秋生被萌到了,轻咳一声,故作不经意地抬手,手臂自然搭在夏至肩膀上。
“那你靠近一点,”他的尾音上扬,带着引人深入的钩子,于绚烂的光线中稍稍向她俯身,一向清隽而俊美的面庞在阳光的晕染下,像摄人心魄的风流鬼,“再靠近一点就给你看。”
夏至鬼使神差地踏前了一步,仰头盯着秋生的眼睛。
她好像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
别说,还真别说,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啊。
完了,他不会给她下蛊了吧?
“我……我不想看了……”她也可以没那点好奇心的。
秋生才不给夏至拒绝的机会,一手揽过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拉开了衣襟。
“!!!”
夏至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满脸都写满了惊愕。
这么大方的吗?男菩萨啊!
咳,不对……
“你快把衣服穿上!我已经看完了!”她绷紧小脸,佯装镇定。
秋生剑眉轻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你、你、你不要脸——”
“诶,我说的是师父画的符,手艺是不是很好。”秋生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倒是你,你在想什么呢?”
“……”
又在逗她是吧!
果然,她哪里是心脏有问题,她分明是对他动了心——动了杀心!
夏至狠狠踩上秋生的脚,又大力拍开他搭着她腰上的手,径直地往镇子的方向走了。
“嘶……”
秋生捂着疼痛的脚,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他好像……搞砸了什么?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屁颠屁颠地追上夏至:“别走那么快嘛,这条路会路过乱葬岗的,你不害怕吗?”
“我又不是第一天走,我有——”夏至猛地想起来她的护身符不在身上了,顿时有些气虚,“大白天的,哪有那么猛,你少吓唬我。”
“害怕啦?”秋生嘴角微挑,十分贴心地弯起胳膊肘,“我有师父画的符哦,你可以挽着我,我不介意的。”
啊啊啊,秋生这个讨厌鬼!
夏至鼓了鼓腮帮,很想硬气拒绝,但又实在怕见鬼,只好挎着一张郁闷的小猫脸,用指尖揪住他单薄的衣摆,尽可能地减少与他的肢体接触。
“事先声明,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愿意浪费你的好心。”
秋生努力忍着笑,生怕一不小心笑得太畅快再把脸皮薄的夏至给彻底惹恼了。
“你是不是在笑?”
夏至拽紧那一角衣料,姿势不太自然,手指攥着的地方只够她握着边缘一小截布面,但她没有松手。
“没有啊,”秋生忍着笑偏头看她,一脸无辜地摇摇头,“你看错了吧。”
他放慢了半步,让自己走在她稍微侧前一点的位置,好让她的手不必伸得太远。
夏至盯了他好几秒,没发现什么不对。
“你喜欢他?”
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道声音极轻极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清清冷冷,却又温温柔柔。
“秋生……”夏至咽了咽口水,紧紧揪住秋生的衣摆,“有、有……”
“作为感谢,我可以帮你。”
不是,等等,帮她什么啊?还有,她喜欢谁?
喜欢秋生?!
开什么玩笑!就秋生那个德性,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只是长得好看了点,身材也好了点,打架的时候帅了点,常让她心跳快了点……
呃,这不是喜欢吧……应该?
“有什么?”秋生歪着头凑近夏至,一双暖光潋滟的眼眸微微弯着,唇畔也浮起了浅浅一抹弧度,“难不成真被我吓到啦?喏,我亏一点,你挽着我吧。”
夏至正想怼他一句“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一阵倦意突然袭了上来,奇异的观感瞬间将她笼罩。
耳边仍有他的声音,却感觉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还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很闷。
她努力地想听清,意识却渐渐模糊,似进入了梦境。
最后的最后,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在说:“秋生,我害怕,你可以抱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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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这真是一个冷圈,好难找粮吃 彡(-_-;)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