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蹲在这儿干嘛呢?"
夏至和阿威同时僵住了。
他们慢慢转过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哦不,不是人。
是一整排穿着寿衣的行尸。
他们立在阴影之间,高矮不一,每一具都站得端端正正的,双手垂在身侧,面容苍白,眼睑低垂,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按住了,没有动。
而站在它们前面的人,是个中年道士。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道袍,袍角沾着些干涸的泥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光,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他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带点亲切。
"怎么不说话?我问你们蹲在这儿干什么呢。"
阿威沒回答,他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看着那排行尸,再次化身民国尖叫鸡。
吶喊.JPG
夏至捂着胸口,连续几个深呼吸:“它们……”
那个道士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排行尸,像是才想起来它们还站在那儿似的,摆了摆手:“不用怕,这都是我的客户。”
他又看了看夏至和阿威,语气带着一种随意。
"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们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夏至没说话,只指了指屋内。
九叔的铜棍和秋生的剑光还在正堂中央持续地交错着,那只僵尸被他们压住了半步,但还没有被彻底制住。
那道长朝里一看:“哇,是真僵尸!”
夏至听着他似乎是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这么有趣的性格,想必是九叔的师弟,《僵尸先生》电影开头和《僵尸叔叔》里都有出现的四目道长了。
里面的九叔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刻朝他喊道:“师弟,你来得正好,帮我拦住这只僵尸!”
“哟呵,师兄,你们从哪儿惹来的僵尸?”四目道长问。
“此事说来话长,先解决了它再说!”
“放心,看我的!”听出九叔的急切,四目道长也不贫嘴了,立刻摇起手中的‘三清铃’,控制着‘行尸’排成两排去阻拦僵尸的去路,“众兄弟,帮帮忙吧!”
然而,没吸过血的普通行尸怎么可能打得过吸过血的僵尸呢,僵尸只是手一推,行尸们就倒地不起了。
“师叔,你行不行啊?”秋生从地上爬起来问道。
四目道长没搭理他,或者说是不想搭理他,只一个剑指,控制着行尸们重新站了起来。
他将并排的两行尸们散开,形成围剿的阵型,将僵尸团团围住,摁住。
不过嘛,结果还是那样。
僵尸不耐烦地一个平推,这群掐着它摁着它的行尸们就又再次躺下了。
只不过这次四目道长把‘三清铃’都摇散架了,也控制不了体内煞气被震散,重新沦为普通尸体的‘客户’再起来。
“这么厉害?!”四目道长睁圆了眼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僵尸,“你不要过来啊!”
夏至不语,只一味地在地上撒糯米。
僵尸嘶吼了一声,不甘地退了回去,然后被九叔用捆着大葫芦的红绳(这是什么法器,作者也不知道哇)捆住双脚,绊倒在地。
“快,压住它!”九叔说着,飞扑到僵尸的背上。
秋生和四目道长见状,一个侧手翻翻到僵尸的两边,各自压制住它的一只手。
“你们来个人将它的尸气吸出来!”九叔指挥道。
话是这么说,但九叔看向的只有躲得老远的阿威,而距离更近的夏至,九叔表示自己是远视,没看见。
阿威:不是,他的命也是命啊!
阿威指了指自己:"我?"
“快点!”九叔声音短促而确定。
阿威犹豫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从墙角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僵尸前方,蹲下身去。
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弯着腰,脖子僵着,脸距离那道泛着淡青色气息的唇缝还有一掌多宽的距离就停下了,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克服极大心理障碍的动作,迟迟迈不过最后那一点距离。
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文才扶着扶手走在前面,任婷婷跟在他身后,正从楼道转角处探出身影来。
“快啊!把尸气吸出来,它就能变回普通行尸了!”
阿威嘴唇抿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吸了一口气,又停住了,又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下得了嘴。
任婷婷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弯下腰,伸手把他往旁边拨开。
“让我来!”
阿威被推得跪坐到了旁边的地上,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任婷婷已经在他原先的位置上蹲了下来。
她俯下身,正要把脸凑向那道泛着淡青色气息的唇缝。
夏至不忍心看下去,偏过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却在那一瞥之间落在文才腰侧。
他的腰侧挂着一只长竹筒——那是他做出来的,面对僵尸时可以用来争取喘息时间的道具。
有办法了!
夏至快步走到任婷婷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拉开了半步。
同一瞬间,她已经侧身从文才腰侧摘下了那只竹筒,把竹筒的开口对准了僵尸微微张开的唇缝,然后利落地将竹筒塞了进去。
霎时,一股带着恶臭的浓烟从竹筒口排了出来。
夏至退了半步,看着那股烟气正从竹筒口缓缓往外散,心里那根弦刚松了一点,僵尸就猛地挣动了一下。
它的力气很大,像被逼急了似的,竟真的挣脱了众人的束缚。
僵尸的视线先是落在了任婷婷身上,然后又转向了夏至,接着就直直地朝夏至的方向扑了过去。
“……就捏我一个软柿子是吗!”
夏至怒火噌的一下压过了恐惧,极度的理智上线,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完成了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和分析。
她往右方跑了几步,站到了一个很眼熟的水缸的旁边,然后推倒一根粗木棍。
九叔等人见僵尸冲着夏至而去,纷纷大惊失色,可距离比较远,都来不及去救援。
眼看僵尸就要攻击到她了,她却不慌不忙地踢了脚跟前的粗木棍,把它往前送了送,正好把它送到了僵尸的脚下,把它给绊倒了。
这都不算意外,让他们意外的是僵尸往前摔的时候,面门刚好倒在了水缸的边缘。
而夏至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伸手提起僵尸的双脚。
“!!!”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就只见夏至笑得十分灿烂,紧紧抓着僵尸的双腿使劲往下按,而僵尸的上半身则完全沉入了装满糯米浆的水缸里,僵硬的双手在水面拼命挥舞。
“我让你追我,喝文才哥的洗澡水去吧!”
夏至出了口恶气,恐惧才缓缓涌上来,她红着眼眶,瘪着嘴,看向呆住的秋生等人:“你们还不赶快来帮忙?”
她力气可不大,刚才只是怒火上头了,才发挥出了超乎她能力的力气。
现在肾上腺素退了,她可没多大力气能压住僵尸。
秋生等人这才回过神,纷纷上前把僵尸的四肢控制住。
大概十分钟后,僵尸终于不再动弹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把它弄了出来。
别说,还真别说,给僵尸泡澡这件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呢。
好玩,爱玩。
“爹,现在怎么办?它还会恢复吗?要不把它烧了吧?”夏至很真诚地问道,绝无一点私心。
九叔点头:“必须烧了,以绝后患。”
他说着取出一张黄符,掐了个手决点燃了符纸后,把它丟向僵尸。
僵尸着火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符箓变出来的火并不是普通的火,又或者是僵尸体内灌了一肚子的糯米水,总之等火灭了之后,任老太爷的尸体很意外的被保留了下来。
虽然不到几秒,尸体表面的皮肤就像被风化了似的,寸寸剥落,最后只剩下一具被残破衣物包裹着的白骨。
任婷婷看着那堆白骨,嘴唇动了动,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爷爷……”
夏至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往好的想,你爷爷他总算可以安息了。”
任婷婷“嗯”了声,终是忍不住,伏在她肩头上小声啜泣。
夏至没再说话,只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任何人遇上这种事情也会难受的,毕竟那可是自家亲人的遗体,死后还遭了那么多罪,不难过才不正常。
所幸任婷婷只是外表看起来柔弱,内心其实很坚韧,她只哭了一小会儿就调整了过来。
“夏至,我想上去找我爸爸,我爷爷的……遗骸,就麻烦你们帮忙……”
她有些说不下去,但夏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帮你收敛好的。”
“谢谢……”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夏至抬手,用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诶,别哭——这么美的脸用来哭,太可惜啦,要笑着才好。而且你爷爷若是在天有灵,看你这副模样,他也会难受的。”
任婷婷红着眼睛,用力地点点头。
夏至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去安慰人。
目送任婷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夏至走到了任老太爷骸骨面前。文才和秋生已经各自活动了下手脚,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秋生站在离残骸几步远的地方,正弯腰把方才脱手落地的长刀捡起来,用布擦了擦刀身,又搁回兵器架上。
他动作不快不慢的,像是正在借整理东西的间隙缓口气。
文才则蹲在了那副白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正要把它铺开。
他抬头看了眼秋生:“你就光站着看我收拾?”
“没有啊,我不是用嘴指挥着你嘛。”秋生理直气壮地说,拍拍手上的灰,“别忘了,我刚才可是跟僵尸打了一架的,你得让我歇会儿。”
文才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但手底下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将灰烬里的骨骼归拢到布面上。
夏至蹲下来帮着文才,眼神却往秋生那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
“刚才没把你摔坏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
秋生抱起双臂,原本靠在墙边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朝她那边凑近了半步,额前的发丝半遮在微敛的眉眼,投下浅浅的阴影:“怎么,在关心我?”
他的语气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至的脸颊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染上薄红。
“我就问问,不行吗?”她挪开视线,虚张声势地叉着腰反问道。
秋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薄唇勾起,又重新靠回墙边,跟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行啊,怎么不行。”
他态度自然,丝毫没有做坏事之后的羞怯和心虚,反而眸底的笑意更浓了。
见状,夏至心中像是有根羽毛在轻飘飘地挠。
难道她……
不行,回去得约个时间去医院检查检查。
她年纪轻轻的,可不能有心脏病啊!
此时,夹在两人中间的文才重重地将任老太爷的大腿骨放下:“我说,你们要聊天,就到旁边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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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灵感歌曲【印子月-落空】

任老太爷:有一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一瞬间落空,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看你背影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