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人

　　九叔和秋生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身影被夜色吞没，没过多久，保安队的脚步声也远了。

　　夏至走到门前，看着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越走越远，最后被一丛矮树的影子遮住了。

　　她收回目光，把大门关上，落了闩，转身走回正屋门口，站在文才旁边。院子里只剩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光落在青砖地上。

　　中间那把太师椅空着，椅面被夜风吹得微微凉了。

　　“九叔走了，那我们……”

　　任发被任婷婷搀着，站在离门口的不远处，面色算不上很好，看得出来是被上次的经历吓怕了。

　　“别担心，这里至少比外面要安全的多。”

　　夏至安慰了他一句，然后低下头检查院里的各个角落，确定都撒上了糯米。

　　“你们也去里面看看，窗户，天窗之类的，都封好了没？还有侧门，小门，也别漏了。”

　　有了明确的指令，文才和任家父女方才暂时忘掉了恐惧，开始行动起来。

　　夏至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进屋呢，砰的一声，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听起来还落了闩。

　　“……喂，我还在外面！”

　　她无语地拍了拍门。

　　几秒过后，门从里面打开了，文才讪讪地把脸凑了过来。

　　“不好意思嘛，夏至妹妹，我就是想看看关门锁门得用多少时间，没吓着你吧？”

　　夏至冁然一笑，举起拳头。

　　“嗷——”

　　文才惨叫一声，可怜巴巴地摸着脑袋，但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

　　“怎么样，所有门窗都封好了吧？”夏至问。

　　任婷婷看着文才的惨样，捂嘴偷笑了起来，听到夏至的问题后才忍住了笑意：“都封好了，只有一个天窗，太高了，只能关上，封不了。”

　　天窗。

　　夏至想起来电影里任老太爷就是从天窗进来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那它关上了？”她追问。

　　任婷婷点头：“关上了的，我刚检查过。”

　　夏至听了，还是有点不放心，独自走到了那个天窗的下边。

　　窗扇确实合得严严实实的，木框边缘嵌在窗槽里，从底下看上去没有明显的缝隙，只有月光透过薄薄的玻璃朦朦胧胧地透进来，在上面铺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

　　嘶，是玻璃啊。

　　她想了想，搬来了几个木架子，还有几块木板，想把它给堵上。

　　这时，大门忽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不重，不急，落在那扇木门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是师父回来了吗？”

　　她听到楼下的文才这么说，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准备去开门。

　　然而下一秒，“轰”的一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然后就是几道尖叫声。

　　任发，任婷婷，还有文才的。

　　任发和任婷婷退到了正堂最里侧的墙边。任婷婷的手紧紧攥着她父亲的袖口，任发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声音发紧但还没有完全失声："僵尸、僵尸来了！"

　　文才站在门口和正堂之间的交界处，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顺手摸到的一截短木棍。

　　夜色从大敞着的门洞灌进来，月光把闯入者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深色的寿衣沾着尘土和碎叶，面色灰白，眼眶凹陷，嘴角边还有一道干涸发黑的痕迹，但整个人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笨拙的迟滞了。

　　它撞开大门之后没有停顿，落地时膝盖微弯了一下卸力，然后稳稳地站直了，目光直直地落在正堂中央任家父女的方向，步子比昨夜快了，每一步落地都比昨夜轻了一些，也更稳了一些。

　　幸好，院子地上的糯米还是有效地阻拦了它一下。

　　夏至看到这一幕，心都快跳离了，赶紧趴在栏杆上，对他们大喊：“文才哥，快回来！把门给关上！”

　　这里的门指的是里屋的门，大门已经壮烈牺牲了。

　　文才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屋里，手忙脚乱地把门给关上，连门闩都差点忘了落下，最后还是任婷婷冲上去补上的。

　　＂怎么办，怎么办……＂

　　他吓得浑身发抖，在屋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

　　眼看方寸大乱的文才准备拿下另一扇门上的挡板去挡，还在拿东西堵住天窗的夏至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大声制止他。

　　“文才哥你不要命啦！你取下来，僵尸从这边进来怎么办！”

　　那扇门是通往院子的另一通道。

　　文才被吼得回过神，脸上一阵后怕，连忙放下手里的挡板，怂怂地跟在了任婷婷的身后。

　　“婷婷别怕，我保护你。”

　　任婷婷：“……”

　　护在身前保护吗，有趣。

　　夏至也是服了，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

　　是九叔的声音。

　　楼下的文才三人立刻松了口气，合力搬开堆在大厅门口的杂物，拉开门。

　　九叔站在门口，秋生和阿威跟在他身边，都是一脸的凝重。

　　“师父——”

　　“别说话！”

　　九叔打断了文才的话，侧着耳，似乎在倾听什么动静。

　　果然，停尸间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一扇窗户从里面被打飞了出去，木框和玻璃碎片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碎响。不出意外的话，僵尸就在里面。

　　“你们把门关上，千万别出来。”

　　九叔收回目光，看向正屋门口的文才，又看了一眼任发父女，声音短而稳。

　　然后，他转身就朝停尸房的方向走去。

　　秋生跟在他身后，经过门口时扫视了屋里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但最终只是快步跟上了九叔。

　　文才正准备把门合上，阿威却一个箭步闪到门边，侧身挤进门缝里面，缩着肩膀站在门厅角落，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朝文才摆了摆手。

　　"我、我帮你们一块儿守着，万一这边有什么动静，我还能搭把手。"

　　文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把门关上了。

　　夏至听着楼下那边传来的动静，心里默默想——九叔和秋生已经过去了，停尸房那边有他们挡着，应该不会有事。

　　而这边的天窗，还是尽快堵上为好。

　　她把木架搬到天窗正下方，又找了几块厚实的木板叠在架顶。

　　踩上架子的第一层横档，又往上爬了一层，她伸手去够天窗的窗框边缘，想把那块木板从底下抵住窗扇。

　　下一秒，她就与一双浑浊的眼睛对视上了。

　　天窗玻璃外面，一张灰黑色的面孔正贴在那层薄薄的玻璃后面，整张脸正隔着那层玻璃，从上方俯视着她。

　　确认过眼神，你就是对的人。

　　任老太爷直勾勾地盯着夏至，手一用力，天窗的木框就被整个拆了下来。

　　妈耶，它会思考？

　　怎么这么快就又进化了？！那风水先生的血那么有用的吗？

　　上次见它的时候，它还是双目无神的状态，可如今它的眼球竟然在随着她的动作转动！而且还有一定的思考能力？！

　　对了，她想起来了。

　　九叔看的那本书里有说写过，僵尸一旦进化到用眼睛看东西的程度，就意味着它已经开始拥有了初级智力，不再是单纯靠着本能行动的活尸了。

　　夏至的心跳猛地滞了一拍，连忙丢下手里准备捅它的木板，转身就跑。

　　“怎么了？”

　　文才听到动静，跑了上来询问。

　　“跑就对了！别问！别看！”夏至一把拉过他，开始了逃亡之路。

　　文才被她的力道带着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的步伐。但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越说不能什么，越想做什么，文才回了个头。

　　阁楼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不是木架被碰倒的那种响动，而是一种更沉的、带着重量和速度的撞击，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然后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正是任老太爷变成的僵尸。

　　“！！！”

　　“啊啊啊啊啊——”

　　夏至攥着文才的手腕，没有松开，拽着他继续往前跑：“都说了别回头，你非要看，吓到了吧。”

　　文才欲哭无泪：“那你倒是说有僵尸啊！”

　　“我这不是怕你被吓到嘛。”

　　“你说了我好歹能有个心理准备，现在冷不丁地看到，我更怕啊！”

　　夏至撇嘴，妥协道：“行吧，那下次就给你个心理准备。”

　　“还有下次？！不要了吧！”文才大惊，差点一步踏空摔下楼梯。

　　这时，被文才那声尖叫惊动了的任家父女和阿威也来到了楼梯，正好撞上了奔跑中的夏至两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阿威紧张地问。

　　夏至有了经验，这次就直接说了：“没什么，僵尸进来了而已，你们跑就是了。”

　　阿威，任发，任婷婷：？？？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来。

　　夏至可不管他们的懵圈，直接拽上婷婷就一个飞奔。

　　文才想了想，把任发用胳膊夹了起来，双腿跑得飞快：“别怪我啊，任老爷，你跑太慢了，我怕你会给僵尸送餐。”

　　而剩下的阿威与刚好追上来的僵尸也来了个真爱的对视，瞬间化身民国尖叫鸡。

　　“不是，你们，等等我啊！”

　　等是不可能等的，毕竟想要活命的话，他们可以不跑第一，但必不可以倒数第一。

　　不过夏至还是很有人道主义的，她抽空安慰了阿威一句：“如果它下手快的话，你可能没感觉痛苦就去了。”

　　阿威：这是人话吗？

　　这么美的脸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我谢谢你！”

　　“不客气！”2

　　夏至一边跑着，一边把杂物推倒，给僵尸制造点阻拦的同时，还顺便发出点噪音，给去了停尸房的九叔和秋生提示。

　　你们回来吧，这里才是危险地，救救，捞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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