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止后,九叔和秋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铁青地看着大门口。
僵尸跑了。
阿威倒是神气得很,从士兵身后探出头来,仗着人多势众,追了上去,嘴里还大喊着:“追啊!”
但跑了两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他的士兵都没跟上来,他又尴尬地倒回原地。
“你们怎么不追!没听到我说追吗!”
他边骂边给离他最近的两个士兵的脑袋各来了一巴掌。
士兵们自然都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拜托,他们才拿多少工资,谁跟你拼命啊。
“一群饭桶,怕什么,要不是它跑得快,我一枪子就打死它了!”
骂完下属,自觉找回来面子的阿威又走到了任婷婷跟前,关心道:“表妹,表姨夫他没事吧?”
任发此时也醒来了,一脸后怕地看着九叔。
“幸好有您,九叔,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任家的大恩人,您要什么,我给什么!只求您能帮我们渡过这难关!”
顿了顿,他想起来什么,连忙看向夏至。
“夏姑娘,你也是我任发的恩人,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夏至捂着右臂,没空搭理他。
九叔摇摇头,环顾一圈狼藉的现场,沉声问:“有没有人受伤?”
“师父,文才他受了伤,他会不会……”
秋生搀扶着昏迷不醒的文才,一脸担心地问道。
文才是被僵尸抓伤的,而被僵尸抓伤的后果,他虽不知道,但总归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
九叔摇头,没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被僵尸抓伤会中尸毒,尸毒加深就会变成僵尸的可怕后果。他只是走到文才的面前,查看了下他的伤口。
“大家不要慌。”
他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僵尸怕糯米,多买些糯米备在家里,撒在门口或窗台,可以预防僵尸进去。”
众人一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立刻一窝蜂似的冲出了任家,应该是买糯米去了。
阿威虽然骂骂咧咧,但也紧随其后。
不过走之前,他还不忘撂下一句宣言:“表姨夫,您等着,我一定会帮你抓到这只害人的僵尸!”
可以说,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自己的目标——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任老爷,”九叔看向了任家父女,神情严肃,“这里已经不能再住了,僵尸之后还会再来。你们收拾一下,先搬到我的义庄去,那里东西齐全,也方便我对付它。”
任发和任婷婷自然没有拒绝的心,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的,九叔。”
任发说完,又有些难以启齿地看向九叔:“我爹、我爹他怎么会变成、变成那副样子?而且还、还专门回来找我和婷婷?”
九叔看了他一眼:“我之前就说过,你父亲的尸体不正常,必须火化,你不听。”
他没有安慰任发的义务,只是实事求是。
“二十年的阴气聚积,又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接触了人气,自然就尸变了。你该庆幸它还没吸到亲人的血,实力还没大增,不然……”
任发的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时师父就跟你说了,你非不听,看,现在好了,它现在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了。”秋生看着文才的惨样,阴阳怪气地嘀咕了出来。
“秋生。”
九叔瞪了他一眼,秋生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任发自知理亏,没有计较秋生的话,只拍拍任婷婷的手,安抚了她一下,便安排管家给他们收拾细软。
也许是过于沉默了,九叔的目光又落在了夏至身上。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
“你受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夏至那只微微搭着的手臂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轻轻拨开,露出了袖口底下那道已经被血浸透了的布面。
殷红的颜色在粉蓝色的布料上洇开了一块不小的面积,边缘还在缓慢地往外渗着。
"什么,你也被僵尸抓到了?"秋生把文才放到一旁,朝夏至那边跨了一步,目光灼灼,像是想透过布料看清伤口到底有多深似的。
他没等她答话,声音又低了几分,比刚才更急了些:"你别动,让我看看。"
夏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不是僵尸抓的!是刚才阿威他们开枪的时候,被弹片擦了一下,不深。"
秋生没有立刻信。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那只手臂的手腕,把袖口往上掀开一点看了看伤口——确实是一道细长的擦痕,边缘齐整,皮肉翻开的面积不大,和文才肩膀上那些洞状的指痕明显不同。
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松开那袖口。
“还好——”
他抬起头来,正对上夏至的目光。
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她的手腕,秋生想要松开,手却莫名地不受控制,依旧攥着她。
“……你放开啦,我没事。”夏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
像是一段原本匀速进行的曲子,忽然被一个意外的音符打断了节奏,虽然很快就接了回去,但那个错拍的位置还在。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两声短促的清咳——九叔的声音。
不高,但足够让他们两个惊醒。
秋生的手指立刻就松开了,夏至的目光也看向了其他地方,但两人的耳朵尖都悄悄染上了薄粉。
"秋生,扶好文才,我们回去了。"
秋生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条凳边,弯下腰,把文才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稳稳地搀了起来。
文才靠着他站起来,脚步还有些发虚,但已经比方才好了些。
“师兄,谢谢……”
秋生没好气地掂了他一下:“就这种时候会叫我师兄!”
“嘿嘿……”
“还笑,平时就叫你多练,不听!看,僵尸来了都不会跑了!”
文才弱弱地反驳:“那我也不知道墨斗线会突然断啊。”
秋生撇撇嘴:“就你倒霉。”
……
回到义庄的时候,天边还没有亮透,院墙的轮廓在灰蓝色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安静,有种恐怖小院的感觉。
可夏至却觉得安心极了。
终于回家了,再大的问题,回到家,那就没问题了。
“婷婷,麻烦你了。”
九叔把给夏至上药的任务交给了任婷婷,而他自己则要给文才配特制的药来压制尸毒。
秋生把九叔需要的蛇胆取出来后,就想偷偷地去夏至那边看看,却被九叔一把揪住了后脖颈。
“去哪儿呀?”
“嘿嘿,没去哪,没去哪。”秋生讨好地对着九叔笑笑。
九叔用看透了的眼神看着他:“你去买糯米,记得多买些,救你师弟的。”
义庄和夏至带来的糯米都在任府撒得七七八八了,如今剩下的这些根本不够他用。
“哦,好的。”
事关文才的性命,秋生老老实实地点头认领了任务。
“对了,”九叔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几个银元,塞到他手里,“记住,一定要糯米,不要粘米。”
秋生眨眨眼:“买到粘米会怎么样?”
九叔看了文才一眼:“你想他死,你就买粘米吧!”
“好啊!”
“好你个头!”文才听到秋生的话,立刻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动作麻利地跳上了他的背,“你这个混蛋!”
看到都这种时候了,这两个徒弟还在这不着调,九叔忍了忍,没忍住。
他从旁边取了一根藤条,对准两人就是一顿打。
“师父!师父!我错了!”这是秋生。
“我还有伤啊,师父!别打我,打师兄吧!”这是文才。
九叔没理会他们的求饶,给了两人一顿完整的成年回忆,至于里面有多少的私人恩怨,那就不得而知了。
夏至托着腮,看完了一整套“彩衣娱亲”戏码,这才开了口。
“不用去买,我那边,我是说,我房间里还有,当初知道有僵尸,我就囤了好几袋在家。”
因为有任家父女在,她把她家的特殊含糊地略了过去。
九叔听懂了,微微点了一下头,给她打了个掩护:“这样,婷婷麻烦你看着文才,确保他一直在动,不能让他停下来。秋生,你和夏至去拿糯米回来。”
任婷婷点了点头:"好的,九叔,我看着他。"
秋生本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九叔重新打乱的安排顿了一下脚步,眼神亮了亮,却仿佛又在顾虑什么,一时间,神情有些犹豫。
“走啦,我的手现在可拎不起那么重的东西。”夏至走过去,戳戳像是在发呆的秋生,催促道。
秋生喉结滚了滚:“啊,哦,来了。”
夏至看他奇奇怪怪的样子,眼睛眯了眯,小脑瓜转动了起来。
“秋生,你不对劲!”
怀揣私心的青年面色窘迫:“什么、什么不对劲?”
“你肯定还觉得我家是什么妖怪的洞府是不是!”夏至越说越觉得对,语气也越发的笃定,“你们从来都不敢过去!”
秋生:“……”
就不该对她有什么期待。
“那是因为师父说,女孩子的房子,男生不能随便进,更何况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才不过去的。”
听了秋生的解释,夏至心里一暖。
“爹真好!”
秋生闷闷不乐道:“你怎么不夸夸我?我不好吗?”
夏至脚步一停,回过身,看着只离她一步之遥的秋生,好笑地弯起眉眼。
“你也好,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秋生唇角不自觉翘起,清了清嗓子:“不客气,应该的。”
过了几秒,他似是想起来什么,薄唇紧抿又放松,超绝不经意地问了夏至一句。
“你家里真的没人?你家里人就这么放心你自己一个生活啊?”
夏至不以为意地说:“我父母离婚了,他们早就各自组建了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不过她并不缺爱,她也是在爱里长大的。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他们一起把她养得很好。
虽然他们早已相继离世,但离开前也给她留下来足够的依仗。
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秋生却不这么认为:“对不起!”
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问的什么问题,他真该死啊。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不在乎,一个人也很好啊,自由自在的,”夏至摆摆手,满不在意,“而且,现在不是认识你们嘛,你们就是我新的家人。”
见秋生还是有点愧疚,她眼神柔软,说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我刚搬了新家,你还是第一个被我邀请进来的人呢。”
“新家,第一个——”秋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对呀,你是第一个进我新家的人!荣幸吧,别人我都不让进的!”夏至玩笑调侃。
秋生抿了抿嘴,没抿住。
这一刻,烟花盛放,整个世界都变得斑斓起来。
“是吗?”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心底更是乐开了花,“那我可得好好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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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修修,感觉这样自然一点?大概…嗯…不管,你们将就着看吧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