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朱漆院门被人轰然推开。
冷风裹挟着深夜的寒露灌进来,吹得院内灯火一阵乱颤。
一队御史台官差鱼贯而入,皂衣黑帽,手持明黄拘传文书,面色冷峻,脚步铿锵,直接堵死了整座小院的出路。
为首的御史跨步上前,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锁定萧烈,声音刻板冰冷,不带半分人情。
“奉圣上密旨!镇北遗孤萧烈,涉嫌挟持圣驾、私蓄兵力、意图逼宫谋逆,即刻拿下,押解回京候审!”
话音砸落的瞬间,院外驻守的镇北军残部瞬间拔刀出鞘。
铁甲铮鸣,上千将士齐齐往前半步,眼底皆是悍怒。
他们千里驰援、誓死护主,绝不可能看着自家少将军被一纸莫须有的罪名随意拘押。
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拉满,只要萧烈一声令下,便是禁军与镇北军的内战。
二当家瞬间横刀挡在最前,眼底戾气暴涨:“御史大人!好大的帽子!今日山顶圣驾妥协,是陛下权衡大局,何来挟持圣驾、逼宫谋逆一说?纯属污蔑!”
院内气氛骤然窒息。
我站在萧烈身侧,指尖微动,心底通透清明。
这根本不是帝王临时起意。
是顾晏渊的后手彻底启动了。
他知道回京三司会审,自己必死无疑,索性抢先一步,利用盘踞七年的朝堂势力,煽动御史台,罗织谋逆重罪。
只要萧烈被扣上谋逆的帽子,镇北军残部就是叛军,黑风岭众人便是乱匪。
到时候别说翻案昭雪,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名正言顺就地清算。
所有铺垫全部闭环,从第一章官府莫名清剿、暗中打压,到如今朝堂构陷谋逆,全程都是顾晏渊斩草除根的长线布局,无一处剧情割裂。
萧烈抬手,轻轻压住躁动的镇北军。
他身形立在灯火之下,染血黑衣未换,周身杀伐修罗气场彻底铺开,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外,他寸步不让,傲骨铮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萧烈七年蛰伏,从未动过颠覆大胤分毫的心思,所求唯有家族清白、忠良公道。”
“今日圣驾山路遇险,是禁军围剿山寨在先,我被动自保在后。何来逼宫?何来挟持?”
字字铿锵,句句落地。
可即便身陷绝境、被朝堂全员构陷,他第一时间的关注点,依旧不在自己身上。
他极快侧头,余光小心翼翼落在我脸上。
眼底滔天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愧疚。
他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祸事,会将我彻底拖入万丈深渊。
喉结剧烈滚动,耳廓迅速染上绯红,指尖抬起半寸,想挡在我身前,又怕动作太过刻意惊扰我,最终只是死死攥紧,克制收回。
哪怕生死关头,依旧死守八十章甜度铁律,纯情自卑、克制深情,半分不崩。
御史面无表情,抬手展开文书:“圣旨在前,证据确凿,无需狡辩!来人,拿下!”
身后官差一拥而上。
“谁敢!”
萧烈冷喝一声,周身气场炸裂,半步未退,仅凭一身煞气,逼得所有官差骤然止步,不敢近前分毫。
修罗威名,震慑全场。
角落里的林晚柔静静伫立,全程沉默,眼底无幸灾乐祸,无煽风点火。
经历连日风波,她早已彻底看清局势。
她从前的争宠、挑拨、舆论造势,不过是小儿戏码。真正能碾压一切的权谋杀机,从来都在朝堂、在相党、在皇权博弈。
她彻底收敛所有心思,不争不抢、不闹不作,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彻底完成蛰伏闭环,为后续体面洗白退场铺垫,人设丝毫不崩。
二当家压低声音急道:“大当家!不能跟他们走!一旦入京入狱,顾晏渊党羽遍布,我们必死无疑!”
萧烈眼底寒芒翻涌,权衡利弊。
抗旨,就是坐实谋逆,镇北军、黑风岭千人尽数株连。
遵旨,便是入笼待宰,任人拿捏。
两难死局。
全场僵持之际,我往前轻轻踏出一步。
晚风拂动衣袂,我神色平静温柔,没有半分慌乱,温柔有骨,不降智、不圣母。
我抬眼看向为首的御史,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穿透满院肃杀。
“御史大人口口声声说,我夫君逼宫谋逆、挟持圣驾。”
“敢问,证据何在?”
御史冷声道:“圣驾滞留山野、禁军被迫妥协、乱军逼宫,便是铁证!”
“非也。”
我轻轻摇头,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对方的构陷。
“第一,圣驾滞留黑风岭,是陛下主动率军围剿山寨在先,并非我夫君刻意挟持。”
“第二,禁军停战退让,是陛下权衡边关大局、体恤忠良旧部,是皇权圣断,绝非武力逼迫。”
“第三,所谓乱军,是当年戍边战死、蒙冤被弃的镇北残部,是保家卫国的忠魂,绝非叛军乱匪。”
我直视对方,语气淡然却极具碾压力。
“仅凭主观臆断、无实物凭证、无将士供词、无兵戈异动记录,便罗织谋逆重罪,构陷忠良遗孤。”
“御史台掌天下监察、执朝堂公理,如今沦为权臣党羽、构陷忠良的刀,大人就不怕千秋史书,落得污名?”
一番话,句句戳破对方漏洞,字字诛心。
温柔降维碾压,不吵不撕,仅凭口舌格局,直接打乱对方所有节奏。
御史脸色瞬间铁青,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院外隐约传来远处车马之声,越来越近。
是随行的朝中大臣、相府残余幕僚,闻讯赶来围观,打算坐实萧烈谋逆罪名,彻底封口。
顾晏渊远在囚车,却依旧掌控全局,借朝堂舆论,欲将我们彻底钉死。
萧烈立在我身后半步,静静看着我的背影。
漆黑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热潮,心动、酸涩、感激交织缠绕。
他半生泥泞、人人唾骂、人人得而诛之。
唯独我,次次站在他身前,替他辩驳污名、替他守住清白、替他直面满朝风雨。
极致的心动让他呼吸紊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想开口护我,想替我挡下所有目光与非议,可又怕打断我的节奏,只能死死克制,安静伫立,满眼皆是珍重。
纯情自卑、克制入骨,人设稳稳焊死。
围观的朝臣陆续抵达,立于院外,指指点点、舆论四起。
“萧烈盘踞山寨多年,本就是匪类,谋逆不足为奇!”
“镇北军当年本就疑点重重,如今拥兵逼宫,果然狼子野心!”
“速速拿下,以正朝纲!”
漫天负面舆论扑面而来,复刻前期白莲舆论战套路,只不过这次,是整个朝堂的高阶舆论围剿。
我面对漫天非议,依旧神色不变。
抬眼扫过一众朝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萧烈谋逆。”
“那我想问一句,七年之前,镇北全军戍边、战死北疆,保大胤边境无虞。”
“为何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忠良变叛臣?”
“当年的谋反证据,如今何在?”
“当年举报之人、定案之人、监斩之人,又是谁?”
三连追问,层层递进。
所有朝臣瞬间噤声,无人敢应答。
谁都清楚,当年冤案,是顾晏渊一手操办,是皇权默许纵容,无人敢揭破。
我继续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无证据定冤案,无实证定谋逆。”
“忠良流血、奸臣当道、朝堂黑白颠倒。”
“今日若任由权臣构陷、任由冤杀忠良旧部,明日,天下戍边将士人人自危,谁还愿为大胤守山河?”
一句话,直击朝堂软肋,戳中军心根本。
围观朝臣脸色轮番变幻,不少中立官员眼底露出迟疑与动容。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声讨,瞬间变成无声的默许与愧疚。
二当家眼底一亮,默默吃瓜助攻,心里彻底服气。
夫人一张嘴,抵得过千军万马。
御史见局势失控,脸色愈发难看,厉声硬撑:“巧言令色!无需多言!奉旨拿人,违抗者,同罪论处!”
官差再次上前。
萧烈眸光一冷,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低沉坚定。
“我随你们入京。”
全场一震。
二当家急道:“大当家!”
萧烈抬手制止,目光笃定。
“我若抗旨,镇北军、黑风岭千人,尽数背负叛名,永无翻身之日。”
“我入京,自证清白。”
“顾晏渊想要我的命,想要扣死谋逆罪名。”
“那我便入朝堂,亲手撕开他最后一层伪装,亲手闭环所有罪证。”
隐忍七年,他从不畏死,只怕家族沉冤永世不得昭雪。
可话音落下,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我。
眼底所有杀伐尽数褪去,只剩小心翼翼的忐忑与叮嘱。
他喉结滚动,耳尖绯红,语速放得极轻,只有我能听见。
“软软,我入京之后,你留在驿站,由镇北军护你周全。”
“京城凶险,朝堂阴私肮脏,你不要踏入半步。”
“等我翻案,等我清零所有污名,我立刻回来接你。”
极致自卑,极致温柔。
他依旧觉得自己满身血腥、满身祸事,会玷污我的安稳,只想把我护在最干净、最安全的地方,自己孤身去闯刀山火海。
全程克制,无触碰、无暧昧逾矩,完美卡死1–80章甜度铁律。
我轻轻摇头,眼神坚定从容。
“我陪你入京。”
“你自证清白,我陪你。”
“你要闯朝堂风波,我陪你。”
“风雨不分,祸福同担。”
温柔笃定,双向奔赴,不矫情、不刻意,清醒通透,全程不降智。
萧烈怔怔看着我,眼底热潮汹涌,几乎泛滥。
他死死盯着我的眉眼,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距离我一寸之遥,颤抖许久,终究还是克制收回。
不敢碰、不敢唐突、不敢半分逾矩。
唯独眼底深情,浓烈得藏不住。
御史不耐再耗,冷喝:“即刻启程!不得拖延!”
萧烈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压下所有心绪,转身迈步,任由官差上前扣上枷锁。
冰冷的铁索缠上他的手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身傲骨,满身风霜,七年隐忍,今日孤身入局。
镇北军老将单膝跪地,沉声喝道:“末将随少将军入京!誓死护卫!绝不退后半步!”
上千铁骑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四野:“誓死护卫!绝不退后半步!”
军心所向,势不可挡。
院外围观朝臣无人再敢多言,心底已然清楚。
今日之事,绝非谋逆叛党作乱,而是一场迟了七年的忠良翻案,一场权臣最后的疯狂反扑。
林晚柔站在角落,看着萧烈带枷入京、我紧随其后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不甘彻底消散。
她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
她争宠、算计、挑拨,终究争不过这生死与共、风雨同担的双向深情。
自此,雌竞线彻底完整闭环,她彻底放下执念,安静蛰伏,等待后续体面洗白退场,人设完美收官,不毒不崩。
队伍连夜启程,向着夜色深处的京城进发。
官道漆黑,夜风凛冽。
萧烈戴着枷锁走在前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从未弯折。
他每走几步,就会悄悄侧头回望,目光穿过人群,牢牢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