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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线蛰伏,山外风雨催杀局

穿成压寨夫人,丑匪相公又帅又疼人

清晨的山风扫过黑风岭的哨塔,带着山间微凉的湿气,吹散了昨夜残留的薄雾。

山寨各处早已热闹起来,操练的喝喊声、铁器碰撞的脆响、伙房蒸腾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一派井然有序的热闹景象。

经过昨日林晚柔暗害吃食一事,全寨上下人人心知肚明,主院禁地不可越、夫人不可冒犯。

短短一日光景,之前被刻意煽动的流言彻底绝迹,再也无人敢私下妄议半句。

我搬了张小竹椅坐在廊下,手里捏着晒干的野花叶,慢悠悠整理着。山寨野植繁多,部分花叶晒干可去腥提味,能稍稍改良一成不变的粗粮伙食。

指尖刚分拣好一小摞花叶,身侧便落来一道沉稳的黑影。

无需回头,我便知道是萧烈。

这几日他总是这样,处理完山寨军务,第一时间便会回到主院,安安静静守在我身侧,不说多余的话,却寸步不离。

“一早就在忙?”

他的声音低沉清浅,褪去了训诫众人的冷冽,只剩独属于我的温和。

“闲着也是无事。”我侧头看他,“整理点花叶,中午做饭能好吃些。”

萧烈垂眸看向我掌心细碎的花叶,高大的身形微微弯腰,视线轻轻扫过我的指尖,生怕我被细碎枝桠划伤。

他动作极轻地抬手,拿走我手里零散的硬枝。

“这些扎手,我来收拾。”

他掌心布满常年握刀的厚茧,处理起细碎花叶却格外轻柔仔细,动作规整又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开口。

“林姑娘禁足三日,你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我并非心软圣母,只是就事论事。她终究是落魄落难之人,无大恶、无致命歹念,只是争宠作祟,连日禁足,难免会让寨中少数老人心生恻隐。

萧烈手上的动作未停,眉眼微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松动。

“不严。”

“昨日留她情面,是念她半年安分劳作。”

“今日依旧姑息,便是纵着她得寸进尺,往后内宅永无宁日。”

他看得远比旁人通透。

人心贪欲,从来都是越纵容越放肆,一次心软,便是无数次算计的开端。

我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他的分寸,从来都拿捏得刚刚好,护我周全,又不滥施苛责,稳得住山寨人心,也镇得住所有暗流。

他收拾完手里的枝叶,规整摆放在石桌上。

指尖抬起,习惯性想要拂去我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堪堪靠近一寸,视线落在自己粗糙带疤的掌心,动作骤然凝滞。

微微一顿,悄然收回,垂在身侧攥紧,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耳廓熟稔地泛起薄红。

又是一次心动、一次克制、一次不露痕迹的退让。

全程安静无声,没有多余动作,却把他自卑又滚烫的偏爱,藏得淋漓尽致。

我假装未曾察觉,弯了弯眉眼,转移了话题。

“今日山下可有动静?昨日听弟兄说,山下路口常有陌生路人徘徊。”

这是我近日察觉到的异常。

往日黑风岭山下寻常村落往来,人烟固定,可近半月,总有无故陌生行客游走,看似赶路,实则久久不散,眼神总往山寨山头打探。

萧烈闻言,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尽,染上一层极深的冷沉。

“有。”

他没有瞒我,语气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是寻常路人,是官府暗探。”

我心头微怔。

黑风岭盘踞山林数年,从不劫掠寻常百姓,只劫贪官富商、不义之财,从未主动招惹官府,何以引来频频探查?

似是看穿我的疑惑,萧烈抬眸望向连绵远山,视线穿透层层山林,落向遥远的京城方向。

“不是本地官府巡查。”

“是京城来人,暗中盯守黑风岭动向。”

简单两句话,暗藏无尽风云。

我瞬间想起近日所有的异常:频繁的暗探、莫名的窥探、针对性的盯守,从来都不是偶然。

这座看似安稳的山寨,从来都不是世外桃源,早已被无形的目光牢牢锁定。

“为何会有京城暗探盯上这里?”我轻声询问。

萧烈沉默片刻,语气低沉晦涩,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我早些年结过朝堂死仇。”

“他们找不到我的踪迹,便常年派人巡查山林,但凡稍有势力的山寨,都会被逐一排查。”

他刻意隐去了镇北遗孤、萧家冤案的核心秘密,只淡淡带过,不愿将我卷入滔天血海恩怨之中。

他只想让我留在这山间,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远离他半生的阴污与杀戮。

我没有追问细节。

我看得出来,这段过往血腥沉重,是他深埋心底的伤疤,是他自卑怯懦的根源。

他觉得自己满身血债、身处阴沟,配不上干干净净、温暖明媚的我。

“有你在,便无需惧怕。”我轻声说道。

萧烈猛地转头看我,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又软又涩。

世人皆惧他杀伐狠戾、鬼面修罗,唯独我,全然信任、全然安心。

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低哑得厉害。

“我会护住山寨,护住你。”

“就算山外刀兵四起,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牵连。”

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

廊下微风徐徐,气氛温柔缱绻,却被远山深处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骤然打破。

二当家赵铁柱一身短打,快步奔入院中,神色凝重,没了往日的轻松玩味。

“大当家!出事了!”

萧烈瞬间收敛所有温柔,周身煞气瞬间铺开,瞬间切换成杀伐匪首的冷硬姿态。

“说。”

“山下三岔路口,来了邻山头黑石寨的人!”赵铁柱语速极快,“带了二三十个打手,持刀围在山脚路口,不肯离去,指名道姓要见你!”

萧烈眸底寒意骤盛。

“黑石寨?”

“对!就是盘踞西侧黑石山的那群人!”赵铁柱点头,语气带着愤懑,“领头的是黑石寨寨主周虎,这人横行周边山头许久,嚣张跋扈,今日不知抽什么风,带着人堵在咱们山脚,扬言要登门拜访!”

我站在一旁,瞬间理清脉络。

这便是大纲之中,第一层底层小恶外敌,首次正式上门挑衅。

而我心底也隐隐清明,黑石寨敢如此肆无忌惮上门滋事,绝不是一时兴起。

结合近日京城暗探频频巡查的异常,答案已然清晰。

这群山头匪寇,多半是收到了风声,知晓官府紧盯黑风岭,笃定萧烈不敢大肆动武、不敢招惹官方注意,才敢明目张胆上门挑衅寻衅。

甚至极有可能,背后有官府暗线默许纵容,用来试探黑风岭的真实实力与底牌。

层层关联,全部扣上了宰相远程清剿萧家残余势力的长线暗线。

萧烈冷声开口,语气杀伐果断。

“他想拜访,我便见见。”

“大当家,这群人来者不善!”赵铁柱连忙劝阻,“周虎为人贪婪好色、蛮横无理,今日突然上门,绝对没安好心,怕是蓄意挑事!”

“我黑风岭镇守山林,何时轮得到旁人上门挑衅?”

萧烈抬手,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传令下去,全队披甲、列阵山脚。”

“不必藏拙,亮出兵刃,镇住声势。”

“我倒要看看,他周虎今日,敢掀什么风浪。”

“是!”

赵铁柱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飞奔而出,快速传令整军。

院中瞬间只剩下我和萧烈两人。

他转头看向我,方才凛冽的杀伐气场瞬间褪去,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叮嘱。

“山下凶险,你留在院内,不要外出。”

“我知晓。”我轻轻应声,“你万事小心,不必逞强。”

萧烈望着我温柔澄澈的眉眼,心头暖意翻涌。

他上前半步,身形压低,目光牢牢锁着我,语气认真郑重。

“片刻便回。”

“无人能在我面前放肆,无人能扰你安稳。”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迎风猎猎作响,挺拔背影裹挟着一身凛然煞气,步步踏向院外。

往日温柔隐忍的男人,一旦触及山寨安稳、触及我的安宁,瞬间变回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霸主。

我立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澄澈通透。

我清楚这场纷争的意义。

这是黑风岭公开立威的一战,也是萧烈首次在外敌面前展露全部战力,更是朝堂棋局之下,小人物试探底牌的第一颗棋子。

山外风雨,早已悄然逼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山脚方向传来整齐肃穆的操练喝喊声、兵刃相撞的铿锵声,声势浩荡,震得山林嗡嗡作响。

黑风岭精锐尽数列阵,气场全开。

又过片刻,远处传来嚣张狂妄的大笑声,穿透层层山林,清晰传上山巅。

“萧烈!久仰大名!”

“今日周某冒昧登门,还请黑风岭大当家出来一见!”

粗嘎蛮横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傲慢。

我缓步走到院边围栏处,居高临下,望向山脚。

山脚开阔平地之上,两拨人马对立而站。

黑风岭弟兄甲胄整齐、阵型严谨,人人眼神凌厉、气势肃然,军纪严明一目了然。

对面的黑石寨人马衣衫杂乱、兵刃粗陋,二三十人松松散散站着,姿态散漫嚣张,满脸不屑。

为首的壮汉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大刀,眼神轻浮张扬,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整座黑风岭山头。

这人便是周虎。

视线扫过山寨楼阁,最终定格在主院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玩味的亮色。

传闻黑风岭大当家新纳一位夫人,容貌绝色、气质绝尘,今日他登门挑衅,除了试探虚实,更多的,是想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的美人。

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站在阵列最前方的萧烈,将他所有龌龊神色尽收眼底。

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周虎。”

萧烈声音冷沉响彻山脚,不大,却带着碾压全场的威压。

“带着人手闯我地界,持刀围我山门。”

“你是来拜访,还是来寻死?”

周虎哈哈一笑,满脸肆无忌惮,丝毫不惧萧烈的威压。

“大当家何必动怒!”

“咱们都是山林谋生的同道中人,邻里串门,何须如此严肃?”

“听闻大当家近日闭门不出,沉迷儿女情长,周某特地来问候一声!”

话语戏谑,字字嘲讽。

明着问候,实则嘲讽萧烈沉溺情爱、荒废山寨、锐气尽失。

身后黑石寨众人纷纷哄笑,嘲讽意味拉满。

赵铁柱站在阵中,气得咬牙握拳,恨不得立刻提刀上前开战。

萧烈立在原地,神色冰冷平静,不见暴怒,却愈发让人胆寒。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既已见过,立刻带人退出黑风岭地界。”

“再踏前一步,杀无赦。”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周虎脸上笑意一敛,眼神阴鸷下来,往前踏出一步,挑衅意味十足。

“萧烈,你何必如此傲气?”

“如今山下官府严查山林,各路山寨人人自危,唯独你黑风岭闭门不出、动静全无。”

“我听闻官府早已盯上你黑风岭,怕是用不了几日,大军便会围剿上山!”

他故意高声喊话,刻意让全场黑风岭弟兄听得一清二楚,妄图动摇军心。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守着温柔乡?”

“依我看,不如你我两寨结盟,共抗官府!”

萧烈眸底杀意翻涌,瞬间洞悉所有算计。

所谓结盟,不过是借口。

实则是想借机吞并黑风岭势力,趁他被官府紧盯、不便大战之际,强行蚕食他的底盘与人手。

贪心险恶,昭然若揭。

不等萧烈开口,周虎再度轻笑,眼神轻浮扫过山巅主院,语气猥琐至极。

“当然,结盟我也有个条件。”

“听闻大当家的夫人绝色倾城,世间少有。”

“若是大当家舍得让夫人随我小坐几日,我黑石寨便全力助你渡过危机,如何?”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赤裸裸的轻薄、肆无忌惮的觊觎,彻底触碰了萧烈的逆鳞。

空气瞬间凝固,滔天煞气从萧烈周身轰然爆发。

他此生最忌旁人轻薄觊觎苏软软,最恨旁人玷污她半分清白。

之前所有隐忍、所有克制,在此刻尽数破碎。

萧烈缓缓抬手,握住腰间长刀刀柄,指节泛白,力道紧绷。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冰封千里的杀伐狠戾。

“你找死。”

短短三个字,带着森然杀意,响彻山林。

周虎浑然不惧,依旧嚣张大笑。

“怎么?舍不得一个女人?”

“不过一介女流,乱世之中,本就是附属玩物!”

“萧烈,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我黑石寨,又得罪官府,值得吗?”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出。

刀光凛冽,快如闪电,划破空气,带着必死之势直劈而去。

萧烈身形未动,只抬手拔刀、挥斩,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招式,没有花哨动作,纯粹碾压的战力。

周虎脸色骤变,慌忙提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下一秒,周虎手中粗重大刀直接崩飞脱手,虎口炸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巨大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踉跄着险些跪地。

满脸嚣张狂妄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骇然。

他万万没想到,闭门许久的萧烈,战力竟然恐怖至此!

萧烈步步上前,玄色身影步步碾压,气场骇人。

“我的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骇然。

他万万没想到,闭门许久的萧烈,战力竟然恐怖至此!

萧烈步步上前,玄色身影步步碾压,气场骇人。

“我的人,轮不到你置喙。”

“我的地界,轮不到你放肆。”

“乱世万物皆可争,唯独她,你敢多看一眼,我便诛你全寨。”

每一句,都是雷霆警告,每一字,都是铁血底线。

他抬手收刀,刀尖垂地,煞气萦绕周身,冷冷扫过全场黑石寨众人。

“今日不斩你,是不想沾惹无谓纷争。”

“滚回黑石山。”

“再敢踏足黑风岭半步、再敢妄议她半句,我荡平你黑石寨。”

极致的杀伐威慑,压得全场无人敢动。

黑石寨一众打手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周虎捂着剧痛的手腕,又惊又惧又怒,却半点不敢再战。

他死死盯着萧烈,眼底藏着阴狠不甘,最终咬牙冷哼一声。

“好!好一个萧烈!”

“今日我认栽!你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说完,他不敢多留,带着一众残众,狼狈不堪地转身逃窜,仓皇逃离黑风岭地界。

看着众人尽数退去,赵铁柱长松一口气,上前躬身。

“大当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群人心怀歹念,迟早还会再来挑事!”

“让他们走。”

萧烈收刀入鞘,眸底冷沉依旧。

“他背后有人撑腰,今日杀他,只会落人口实,引来官府即刻围剿。”

“暂且隐忍,静待时机。”

他看得通透。

周虎的嚣张,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背后的官府默许、朝堂暗线,才是真正的杀局。

今日小胜,只是开端。

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

萧烈抬手安抚列队弟兄,下令收队回寨,身形转身,快步朝山巅主院归来。

方才对外杀伐凛冽、寸步不让的修罗霸主,在望见廊下我的那一刻,所有戾气瞬间消融殆尽。

眼底只剩浅浅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快步走到我面前。

“吓到没有?”

他第一时间询问我的情绪,全然不顾方才的凶险对峙。

我轻轻摇头,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轻声开口。

“我无事,你辛苦了。”

他垂眸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耳廓依旧泛着薄红,心底的不安悄然翻涌。

方才那人轻薄冒犯,言语龌龊,他生怕我听了不适、心生膈应。

“是我没有护住分寸,让污言秽语入了你的耳。”

语气带着浅浅的自责,卑微又赤诚。

我看着他满心愧疚的模样,心底暖意滚烫。

这世间杀伐无数、人心险恶,可他永远把我护在最干净温柔的地方,替我挡尽所有龌龊与风雨。

我抬手,轻轻抚平他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与你无关,人心险恶,本就无法尽数规避。”

萧烈定定望着我温柔的眉眼,心动汹涌,克制难掩。

指尖再次抬起,想要触碰我,终究还是习惯性隐忍收回。

三次抬手,三次克制,刻入骨髓的自卑与珍重,从未变过。

山风温柔,岁月安然。

可我清楚知晓,今日黑石寨的挑衅,只是宰相布下棋局的小小落子。

山外朝堂暗涌滔滔,杀局已然悄然铺开,属于萧烈的复仇之路、属于我们的红尘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烈静静立在我身侧,无声抬手,将我护在身后,望向遥远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