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救狗，天经地义

李柏则没跟来。

冷雨淅沥，把整条马路都泡得发软。十字路口，雨水混着泥泞，将那方寸之地变得一片狼藉。

慕容清峄就蹲在这狼藉里，一遍又一遍地划着火柴。火苗刚起，便被斜飞的冷雨浇灭，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焦糊的白烟。他有耐心，火柴梗在指尖折了一根又一根，直到那张蒙尘的遗照边缘终于被点燃，昏黄摇曳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湿透的侧脸，忽明忽暗，像鬼魅。

一把伞无声地遮在他头顶，挡住了风雨。伞沿微斜，露出秦文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秦文禾 这是你养母的照片，为什么要烧掉？

#慕容清峄 她已经被李家困了一辈子了

慕容清峄没抬头，盯着那跳跃的火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慕容清峄 死了，还要被锁在李家的阴暗里？

秦文禾又问，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伞柄，伞沿的水珠串成线落下。

##秦文禾 你养母，对你好吗？

慕容清峄终于抬眼看她，雨水顺着他额发滑下，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没什么情绪。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出一丝极淡的自嘲。

#慕容清峄 正相反，她对我很差。

火光渐渐微弱，遗像即将燃尽。慕容清峄将烫到指尖的木框扔在地上，看着那点余烬在雨水中挣扎着湮灭。

他撑着地站起身，却因牵动了背上的伤，身形晃了一下。他注意到秦文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慕容清峄说了很多，说了养母，说了小狗，说了李荣章作恶多端。

她听着他那番自嘲，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过了好半晌，慢悠悠开口。

##秦文禾 弄成这副鬼样子，一身晦气，还蹲在雨里演什么悲春伤秋？

慕容清峄没吭声，只是抬起眼，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执拗地看向她。

#慕容清峄 今天，为什么要去李家，别说是因为李柏则。

秦文禾迎着他的目光，施舍了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

##秦文禾 你不是想当我的狗吗？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秦文禾 主人救狗，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说完，她轻轻哼了一声，觉得这话题无聊透顶。但她那只撑着伞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抖动，甚至将伞沿又往他那边偏了几分，彻底将他从风雨里隔绝了出来。

##秦文禾 少摆出那副可怜相

她侧过脸，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漆黑的雨夜，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娇纵的抱怨。

##秦文禾 看着碍眼。再淋湿了，回头病气传染给我，你付得起责任么？

雨还在下，伞下的那方天地却静得出奇。慕容清峄看着秦文禾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雨水顺着她光洁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旗袍的领口上。

#慕容清峄 你三年前……也这样。

慕容清峄没看她，目光虚浮地落在她旗袍袖口那粒精致的盘扣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像是在回忆什么极美好的事。

#慕容清峄 也这么小孩子气。为了几块不甜的糕，就能甩我半天脸子。明明自己走累了，却非要嘴硬，说是嫌我走得慢。那时候……真好。

他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秦文禾。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疯狂、阴郁或是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慕容清峄 哪怕是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想着你那副骄纵又不讲理的模样，都觉得……没那么难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