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苏糯蹲在玄关口的鞋架旁,指尖捏着擦鞋布的力道紧了紧。他刚刚把沈父上周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擦得锃亮,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沈母刻意放柔的声音,“阿烬,小心台阶,你看看这家里的布置,都是我按着你以前说过的喜好弄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苏糯的后背瞬间僵住。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个字,慢慢站起身,擦鞋布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布料上的棕褐色鞋油蹭到了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他也没心思去擦。
玄关处走进来三个人,沈父走在最前面,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严的脸此刻扯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沈母挽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的胳膊,眼尾还红着,像是刚哭过。那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露在袖子外的手背上还有道两厘米长的疤,看起来格外冷峻。
他刚进门,目光就扫到了站在鞋架旁的苏糯,那视线冷得像结了冰,刺得苏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了,软乎乎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应声,只是转头对着身边的男生温声说:“阿烬,这是苏糯,当年医院抱错了,他在咱们家住了十九年。”
沈烬没有说话,伸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糯看,那眼神里的敌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看得苏糯手心都冒了汗。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有多尴尬。
占了人家的家十九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沈烬的优渥生活,现在正主回来了,他这个冒牌货本来就该滚蛋。昨天晚上沈父沈母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个二十寸的行李箱,装的都是他这些年自己攒钱买的东西,沈家给的名牌衣服手表,他一样都没动,整整齐齐地摆在客房的床上。
沈父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沈烬的肩膀,“阿烬,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苏糯他性子软,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以后就还住在家里,你们两个也能做个伴。”
沈烬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冷笑了一声,目光还是钉在苏糯身上。“我家?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随便住我家了?占了我位置十九年,还没占够?”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苏糯的心上,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沈父沈母,声音带着点抖,“叔叔阿姨,不用为难,我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就走。这些年谢谢你们的照顾,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们的。”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那边走,脚步走得急,差点撞到旁边的花瓶。
他刚走到楼梯拐角,手腕就被人狠狠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疼得他嘶了一声,转过头就撞进沈烬红得吓人的眼睛里。沈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耳尖也红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另一只手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震得墙皮掉了点渣。
苏糯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你松开我,我都说了我走了,不会跟你抢东西的,沈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拿,你还想怎么样?”
沈烬的呼吸更重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把他往自己跟前扯了扯,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苏糯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听见沈烬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他听不懂的情绪,一字一句地砸在他耳边。
“我想怎么样?苏糯,我告诉你,你敢踏出沈家一步试试。”
苏糯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他看着沈烬红得要滴血的眼尾,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是巴不得自己赶紧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