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着冷雨的残巷里,血腥味混着墙根的霉味往鼻子里钻。彼岸蹲在那具靠着墙根的男人跟前,指尖的魂灯晃出冷幽幽的蓝火,扫过他心口插着的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又落在他紧攥着的半块兵符上。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这人的魂就得走,她今天的差事就能交了。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沾着血的眼尾扫过来的时候,那眼神亮得吓人,半点不像濒死的人。
彼岸伸手晃了晃魂灯,冷白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颌线紧绷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
该走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跟她平时带魂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多少人临死前哭天抢地求着要多留几天,她见得多了,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男人没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魂灯上,又转回来落在她脸上,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出个带血的弧度。

走?去哪儿。
黄泉。

彼岸皱了皱眉,伸手想去碰他的魂体,按规矩,时间到了她直接把魂拽出来就行,不用跟将死之人废话。可她的手刚伸出去,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那手冰凉,攥得极紧,指腹上还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力道大得根本不像个快死的人。彼岸愣了一下,她引渡亡魂三百多年,还从来没被将死的活人攥住过手腕。
松开。

她冷了脸,另一只手举高魂灯,蓝火晃得更凶了,巷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墙根的杂草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男人却像是没感觉到冷,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眼神死死盯着她,亮得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你是来索命的?
我是引路人,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彼岸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往常这个点,她都能回黄泉边上喝口孟婆递的热汤了,今天偏生遇上这么个难缠的主。她抬眼扫了扫巷口,远处有马蹄声正往这边来,听动静是皇城的禁军,再过一刻钟就能到这。
要是等禁军来了,这人的魂还没走,就得被阳气冲散,到时候她不仅要被扣俸禄,还得被罚去忘川边洗三百年的彼岸花。
我劝你别耽误时间,你身上的毒已经攻心,就算现在有人来救你,你也活不成了。跟我走,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她耐着性子解释,指尖已经凝了点灵力,打算直接把他的手震开。可灵力刚冒出来,男人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涌出一大口血,正好溅在她的手背上。
那血烫得惊人,彼岸下意识缩了缩手,就见他呼吸都弱了下去,眼尾却还是弯着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要是不走呢。
不走?不走你就得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彼岸没好气地瞪他,活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命的人。多少人哭着求着想入轮回,他倒好,还敢讨价还价。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连禁军的呼喝声都能听见。彼岸急了,直接伸手去扣他的肩,打算硬把魂拽出来。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衣服,他忽然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另一只手抬起来,竟直接摸上了她的脸。

我尚不能踏入轮回,只因世间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的苦难如同利刃般刺痛着我的心,令我无法安享宁静。唯有亲手将那暴君拉下神坛,方能让这片大地重归安宁与祥和。
他的指尖冰凉,蹭过她的脸颊,沾了点血在她脸上。彼岸整个人都僵住了,三百年来,别说碰脸,连靠近她三尺之内的活人都没有。
一时冲动之下,彼岸改写了生死簿,让他得以继续存活于世,继续推进其宏图大业。当今的皇帝昏庸无能,使得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