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恐怖画册，共担风雨

清晨天光透过宿舍老旧玻璃窗，揉碎成薄薄一层浅金，落在两张挨在一起的床铺上。

宿舍其余孩子早早起身洗漱，出门前，目光总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钻入耳畔。

“昨天我看见谢塔半夜溜到白柳床上了，那本画满鬼怪的书还在他们那儿。”

“院长最忌讳这种邪门东西，要是被查到，他俩肯定要挨罚。”

“两个怪物凑一块，指不定藏了什么吓人玩意儿。”

白柳倚着床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那本老旧恐怖画册，面上没半点波澜。旁人的排挤、恶意，于他而言早已是常态，只是听见他们提起谢塔时夹带的恶意，心底莫名多了几分不耐。

身侧的谢塔刚醒，银蓝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冰蓝色眼眸还蒙着一层浅淡睡意，浑身萦绕的海水冷气温柔地往白柳身边靠拢。他隐约听见旁人的低语，轻轻攥住白柳的袖口，指尖微凉。

“他们不喜欢我们一起看这本书。”谢塔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委屈，只有一丝茫然，“书上只是画了影子怪物，没有伤害任何人。”

白柳垂眸看向他攥紧自己衣袖的手，轻笑一声，眼底藏着独属于谢塔的纵容：“旁人看不懂，便归为邪祟，肤浅至极。比起他们藏在心底的算计，画册里的鬼怪坦荡得多。”

谢塔似懂非懂点头，把脑袋轻轻靠在白柳肩头，一页一页翻看画册上扭曲的鬼影。万古神生，他见惯世间各类恐惧，唯独和白柳一同翻阅这些画面时，才生出名为愉悦的情绪。

两人趁着早饭前的空闲，悄悄溜到后院池塘边的老槐树下。

池塘水面泛着冷幽幽的水光，氤氲潮湿水汽，和谢塔身上的气息相融。谢塔蹲在水边，指尖轻点水面，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开。

“我以前住在这里。”他望着池水，轻声吐露半句真相，“很久很久以前，只有水，没有旁人。”

白柳挑眉，蹲在他身侧，指尖捡起一块光滑石子丢进池塘：“水里有什么？”

“只有漫长黑夜，没有暖意。”谢塔侧头看他，冰蓝眼眸清晰映出白柳的轮廓，“直到来到这里，遇见你，才有值得停留的东西。”

白柳心头微动，刚想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院长粗重的脚步声，伴随愠怒的呵斥。

“就是他们两个！昨天有人看见这两孩子私藏邪门画册！”

几个孩童跟在院长身后，伸手指着槐树底下的两人，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院长快步走近，目光狠狠落在谢塔手中的画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允许你们看这种阴森读物？福利院容不下你们这些怪胎，把画册交出来！”

院长伸手就要抢夺画册，粗糙的手掌直直伸向谢塔。

谢塔下意识将画册护在身后，单薄身子微微绷紧，周身海水气息骤然变冷，带着一丝属于神明本能的威慑，周遭空气都凉了几分。

旁人见状纷纷后退，唯有白柳往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谢塔身前，唇角勾起几分不卑不亢的淡笑。

“画册是我捡来的，与他无关，要罚罚我。”

院长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孤僻、从不与人出头的白柳，会主动替谢塔扛下罪责。

“你倒是护着他？两个异类凑在一起，迟早惹出事端！”院长怒气未消，伸手就要拉扯白柳，“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免得整日学些歪门邪道。”

冰凉的手刚碰到白柳胳膊，谢塔立刻上前，轻轻拨开院长的手，将白柳护在自己身后。少年身形单薄，却挡得无比坚定，冰蓝色眼眸无波无澜，直直望向盛怒的院长。

“是我要和他一起看书，错在我，不要碰他。”

他诞生于孤寂神国，本不懂何为庇护，可看见有人要伤害白柳的瞬间，本能驱使他挡在身前。世间所有责罚、非议，他都愿意独自承受，唯独不想让白柳受半分委屈。

院长被这怪异少年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怵，半晌冷哼一声，扬手收走画册。

“画册没收，今日不许你们二人吃午饭，好好反省！”

说完，院长转身带着一众孩童离去，只留两人站在槐树下。

喧闹彻底走远，池塘边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白柳侧头看向身侧垂眸安静的谢塔，少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护着画册的力道，微微泛白。

“饿不饿？”白柳开口，伸手摸向口袋，掏出攒了几日的几块奶糖，尽数塞进谢塔掌心。

“本来打算慢慢分给你，现在提前给你，抵中午的饭。”

谢塔低头看着掌心堆叠的奶糖，又抬眼望向白柳，眼底浮起细碎柔软的光。

“明明是我连累你一起受罚。”

“合作关系，自然共担麻烦。”白柳故作漫不经心地掩饰心底的柔软，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塔冰凉的手背，“况且，我没觉得吃亏。”

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争相检举谢塔的时候，只有白柳，愿意站在他身前，与他一同承担责罚。

谢塔缓缓握紧掌心糖果，主动往白柳身边贴近，肩膀紧紧靠着他，海水的清冽气息温柔包裹住两人。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少年嗓音清淡，却藏着跨越万千世界线的郑重誓言，“你替我扛下的，我都会一一还给你。往后所有风雨，我替你挡。”

白柳望着他纯粹执拗的眉眼，心底那道层层设防的心墙，彻底松动。

他向来信奉利弊交易，从不相信无偿的奔赴，可谢塔给予的温柔与偏袒，从不需要任何筹码交换。

槐树叶飘落，落在两人相靠的肩头，池塘静水无声流淌。

此刻的他们尚且不知，这份少年时期共挨责罚、彼此庇护的羁绊，会化作往后无数惊悚副本里，支撑两人跨过生死、割裂神魂的唯一锚点。

白柳拆开一颗奶糖，递到谢塔唇边，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笑意。

“好，那往后，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