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佛跳墙(3)

就在这个时候，饭店门口传来一阵沉闷而拖沓的脚步声。

“呦！赵局，今儿您可来晚啦——”

话音未落，一个粗哑、带着明显怨气的男声便响了起来：“哼！他奶奶的，别提了……昨儿晚上家里闹鬼，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说话的人正是赵局长。他穿着一身笔挺却略显紧绷的警服，体型臃肿，肚子高高隆起，被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引向店内最里头那张宽大的圆桌。店里原本还在用餐的客人一见他进来，纷纷低头埋首。

任平生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三人要等的人，他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傅千山，压低声音问：“师父，就是他？”

傅千山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局长落座的方向，随即低声问道：“让你放进砂锅里的东西，放好了没？”

任平生不动声色地比了个“OK”的手势，小声答道：“放心吧。”

其实，这场局早已布好。赵局长几乎雷打不动，每天中午必到八珍楼点一道招牌菜——佛跳墙。这道菜，傅千山曾反复对两人讲过：做法可繁可简——简单些，便是各类肉类与蔬菜慢炖而成，香气扑鼻；讲究些，则非得用上鲍鱼、海参、干贝、鹿尾等名贵食材，火候、配料、时辰，样样苛刻，滋味与营养皆属上乘。

“赵局长，您的佛跳墙早给您备好了！”服务员堆着笑迎上前。

“不错嘛……一天不吃，还真有点想！”赵局长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掀开砂锅盖子，却忽地一怔。

“今儿后厨换菜码了？”

他每日都吃，口味早已熟稔于心，今天一见摆盘有异，立刻起了疑心。服务员心里也拿不准，只得含糊应道：“应该是……您尝尝看？”

往常，佛跳墙最上层总稳稳卧着一枚糖心鲍鱼，油亮饱满，入口即化；而今日，那位置却被一枚色泽温润、形如伞盖的蘑菇取代。

赵局长略一迟疑，但转念一想，换换口味也无妨，便夹起那枚蘑菇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初只是沉默，继而眉头微蹙，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吐出来，也没再动第二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囗：“嗯？嗯……不错！去告诉后厨，改得挺好，挺好吃的……”

服务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忙不迭躬身：“赵局长您慢用……”

“下去吧。”

可服务员和站在身后的手下都看得分明，自打吞下那枚蘑菇，赵局长便再没碰过其他菜肴，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肩膀开始轻微抖动，喉间断续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声，细听之下，竟似女子委屈低泣，柔弱又凄清。

“局长？您……怎么了？”

“这是……犯什么病了？”

“不知道啊……”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片刻之后，服务员壮着胆子凑近，刚伸手搭上赵局长肩头，对方猛地一颤，倏然直起身来——手指翘起，腰肢微扭，嗓音陡然尖细婉转，语调轻佻娇嗔：

“真讨厌～干嘛碰人家嘛～是不是……看上人家啦？”

此时的赵局长，神情媚态横生，眼波流转，举止扭捏作态，活脱脱一副女子模样。

“赵局……局长？”服务员吓得浑身僵直，连退两步。

赵局长却毫不在意，反朝他步步逼近，眉眼含春，唇角微扬：“讨厌鬼～喜欢人家就直说嘛～真讨厌……好嘛，人家答应你啦～”

话音未落，他竟突然探身向前，嘟起嘴唇，“吧唧”一声，结结实实亲在服务员的脸上！

“哎呀～羞死人啦～”

服务员当场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弯腰狂呕，秽物溅了一地。

这一幕，被角落里的任平生、夏侯多多与傅千山尽收眼底。三人强忍笑意，肩膀抖得像筛糠，最终再也憋不住，“噗嗤”“哈哈哈”地爆笑出声，连刚咽下的饭菜都差点喷了出来。

然而，赵局长的“戏”，才刚刚开场。

他旋即转向身旁的手下，指尖轻点唇瓣，眼尾一挑：“你是不是也想要啊？真讨厌～你们男人啊，个个都是这副好色德行～”

“呕——你让我死了算了！”

“死鬼～香不香嘛～”

“呕——”

“呕——”

“嗯～你们……好讨厌啊～”

后来坊间传闻，赵局长自此神志失常，言行癫狂，不分场合对男子抛媚眼、扭腰肢、撒娇卖痴，屡屡闹出丑闻。不久便被革职查办，昔日所作所为也被一一揭发：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构陷无辜……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其家产尽数充公，仇家趁势反扑。没过多久，他的尸体便被人发现漂浮在城郊河面，面目浮肿，双眼圆睁，死因成谜——究竟是遭人暗害，还是失足溺亡，至今无人说得清。

当日八珍楼内，因赵局长这般疯魔之状，食客们魂飞魄散，纷纷夺门而逃，连账都顾不上结，碗筷狼藉，满地狼藉。

任平生三人则趁乱混入奔逃人群，悄然抽身离去，踪迹杳然。

“啥？赵督军疯了？”

“客人全吓跑了？那饭钱……结了吗？”

“没……没结！”

“要不，咱们去他家讨债去？反正他人都疯了，也不怕他耍横！”

“对！走，讨钱去！”

也正是这时，任平生才知道：原来这八珍楼，竟是丽慧已故舅舅与舅母所开。当年，这对夫妇为攀附权势滔天的赵局长，不惜害死无辜的外甥女丽慧。

事情败露后，二人自然难逃法网。民间盛传，赵局长发疯，正是因吃了八珍楼佛跳墙里那枚“有毒”的蘑菇。警方迅速将夫妻二人拘捕归案。

可蹊跷的是，两人被关押不过数日，便双双暴毙于拘留所内。尸检报告语焉不详，只道猝死；而现场所见，二人双目怒睁，瞳孔放大，面容扭曲，仿佛临终前亲眼目睹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