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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私药,赌尽余生一次缘

残灯孤枕之重生穿越后阻止一切发生

一晃,距离安乐宁离开角宫、回归商宫,已是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的时光,依旧是宫门最寻常、最平静的模样。

两人依旧隔墙而居,两两疏离,互不打扰。

安乐宁日子过得松弛恬淡,晨起看花,午后翻书,日暮随闲云晚风度日,心底的郁结一日淡过一日。

只是无人知晓,这整整一月,她晨起总隐隐带着挥之不去的不适。

起初只是胃口浅浅发滞,晨起略有恶心反酸,浑身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安乐宁只当是春日湿气浸体、脾胃不调,并未放在心上。

可日子一日日过去,这种不适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晨起反胃愈发频繁,素来爱吃的清甜点心看着便腻,往日安稳熟睡的夜里也会无端浅眠、困顿乏力,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倦意缠裹着,懒懒软软,提不起半点气力。

今日晨起,天光微亮,晨雾微凉。

安乐宁刚起身落座,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翻涌恶心,胃里空空落落,却泛着浓重的滞闷。

她轻轻蹙眉,抬手按在胃脘处,心底终于生出几分真切的疑惑。

这般反常的状态持续太久,绝非简单体虚湿气。

思虑再三,她索性独自移步,去往宫中药庐寻宫远徵。

药庐内药香清苦绵长,宫远徵正坐在案前细细分拣药材,白衣清隽,眉眼沉静。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见是安乐宁,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放下手中药草:“安姐姐,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安乐宁走到诊桌前坐下,眉眼轻蹙,语气淡淡:“近一个月晨起总恶心反胃、浑身乏力,吃什么都没胃口,总是困倦嗜睡,我怕是脾胃失调,你帮我看一看脉象。”

“好。”宫远徵应声,伸手递出脉枕,语气温柔稳妥,“你伸手,我瞧瞧。”

安乐宁缓缓抬手,腕肤白皙微凉,静静落在素色脉枕之上。

宫远徵指尖轻轻搭上去,起初神色如常,可不过三息,他指尖骤然一顿,原本淡然的眉眼瞬间重重沉下。

他指腹稳稳贴着她的腕脉,反复细探、确认,一遍、两遍、三遍……

原本从容沉静的脸色,一点点褪去所有平静,翻涌上极致的错愕、复杂,还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药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安乐宁见他神色不对,心下微微一紧,轻声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宫远徵抬眸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言,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安姐姐……你不是脾胃失调。”

安乐宁一愣:“那是?”

宫远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坦然道出结果,字字清晰,落得极重:“你……有孕了。一月有余,脉象安稳,胎相很稳。”

“……什么?”

这一瞬,安乐宁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四肢百骸瞬间失了力气,她怔怔坐在原地,瞳孔放空,耳边嗡嗡作响,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怀孕?

她怀孕了?!

整整僵滞数息,安乐宁才猛地回神,语气带着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连连摇头:“不可能……远徵,你一定是诊错了。绝对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怀孕。”

她语气笃定,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慌乱与茫然。

“当初在角宫解毒两月,每一次温存结束之后,我都会按时喝避子汤药,日日不曾间断,最后一次结束我也准时服过药,药性绝不可能失效,我怎么会怀上孩子?”

两月阴阳调和,夜夜纠缠,她从来小心翼翼。

她怕重蹈前世覆辙,怕再因为情爱牵绊、骨肉纠葛,落得满身伤痕。

所以每一次事后,不管多晚多累,她都会准时喝下宫尚角备好的避子汤药,一口不落,从未遗漏。

药性稳妥,药材上乘,远徵亲手配过,绝无差错。

怎么会……偏偏在解毒结束、她决然离开之后,查出怀孕一月有余?

安乐宁抬眸,眼底满是茫然、困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慌乱:“远徵,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脉象混淆了?是不是我体虚导致脉象紊乱,看错了?避子药我次次都喝,绝不可能受孕的。”

宫远徵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茫然无措,看着她全然被蒙在鼓里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怎么会诊错。

他自幼精通医毒,辨脉从无半分差错,这是稳稳的喜脉,真真切切,做不得半分假。

而这件事从头到尾的缘由,他心底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他便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从未点破。

宫远徵沉默良久,看着眼前懵懂无措的安乐宁,终究轻轻吐了口气,无奈道:“脉象不会错,孩子是真的,一月有余,恰好是……最后一次解毒温存的时日。”

一句话,精准锁定了时间。

安乐宁脸色瞬间发白:“可我明明喝了药。”

“药……”宫远徵抿紧薄唇,犹豫片刻,终究不再隐瞒,“安姐姐,你先别急,我立刻让人去传!哥过来。这件事,只有他能给你答案。”

这件事,是宫尚角亲手埋下的局,是他瞒着所有人、瞒着她一人,私自布下的唯一念想。

除了他本人,无人有资格解释,也无人能替他辩解。

不等安乐宁再追问,宫远徵已然吩咐药庐侍从,即刻去角宫传信,务必请宫尚角立刻前来药庐。

侍从领命,快步离去。

药庐内陷入死寂的等待。

安乐宁坐在原地,心神大乱,指尖冰凉发颤。

怀孕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心上,砸得她方寸尽失。

前世丧子之痛、终身残缺的阴影根深蒂固,她这辈子最怕、最不敢触碰的,便是骨肉牵绊。

她拼尽全力避开、小心翼翼提防,次次谨遵医嘱服用避子药,到头来,还是没能躲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道急促黑衣身影,踏风而至。

宫尚角素来沉稳从容、步履规整,今日却步伐极快,衣袂翻飞,带着掩不住的仓促与紧绷。

一月未见,他依旧清冷孤挺,鬓边霜白刺眼,只是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隐隐的紧张、忐忑,还有一丝深藏已久的、孤注一掷的期许。

他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安乐宁身上,牢牢锁着她苍白茫然的小脸,嗓音微沉:“怎么了?”

宫远徵起身看向他,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嗔怪:“哥,你自己说吧。安姐姐查出身孕一月有余,她死活不信,次次服了避子药,为何还会受孕。”

一语落地。

宫尚角身躯微不可察一僵,呼吸轻轻顿住。

他垂眸望着怔怔失神、脸色发白、眼底满是错愕委屈的小姑娘,沉默许久,没有半分躲闪,坦然迎上她茫然质问的目光。

事已至此,无需再瞒。

所有隐忍、所有私念、所有孤注一掷的算计,今日尽数摊开。

安乐宁缓缓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不解、慌乱,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微怒,声音轻轻发颤:“宫尚角,为什么?我明明每一次都喝了避子汤药,从未间断,为什么我会怀孕?”

“是不是药有问题?”

宫尚角一步步走近,站定在她身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坦然,没有逃避,没有推诿,字字清晰开口:

“前一个多月的汤药,都是真正的避子药,药效稳妥,无半点差错。”

安乐宁一愣:“那——”

“唯独最后一次。”

宫尚角打断她,目光沉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眼底情绪复杂至极,有愧疚,有偏执,有深情,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解毒彻底痊愈、最后一次阴阳调和结束的那晚,我给你喝的那一碗,不是避子药。”

安乐宁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睁大。

宫远徵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宫尚角迎着她错愕震惊的目光,缓缓道出所有真相,一字一句,坦荡承认自己所有的私心与算计:

“我换掉了药材。”

“那晚的汤药,是暖宫固气、调和阴阳、助孕安胎的方子。”

“没有半分避子药效,反而最易受孕。”

安乐宁瞬间彻底懵住,心头轰然一响,又气又惊又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宫尚角!你明明知道我最怕这些!你明明知道我不敢再有骨肉牵绊!我次次乖乖服药,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恼怒:“你明知我好不容易走出过往、挣脱牵绊、想要安稳度日,你明知我绝对不会轻易和你相守,你为什么要擅自做主、偷偷换药?!”

面对她的质问,宫尚角没有躲闪,没有辩解委屈,只是沉沉看着她,语气带着极致的卑微、偏执,还有无人能懂的孤勇:

“因为那是我唯一的、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安乐宁红了眼眶,眼底满是不解,“什么机会?”

宫尚角垂眸,眼底翻涌着两世的悔恨、执念与孤注一掷的温柔,缓缓细说从头,句句剖心:

“两月解毒,夜夜相守,是我这辈子最圆满的时光。”

“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心底有结,前世的伤疤横在你我之间,你大概率不会选择留下来。”

“我太清楚你的性子,执拗、清醒、决绝,一旦解毒圆满、危机尽消,你一定会抽身离开,斩断所有纠葛。”

“我留不住你。”

他语气轻轻发涩,带着无人知晓的无力:

“我试过退后、隐忍、克制,我不敢逼你,不敢纠缠你,我只能默默守护、静静等候。可我心里清楚,仅凭等候,我这辈子或许都等不到你回头。”

“所以在最后一夜,我私心作祟,赌了一次。”

“我换掉了汤药。”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

他抬眸,牢牢望着她的眼睛,字字郑重,句句赤诚:

“如果解毒结束,你选择留下来,愿意和我试着相守、试着和解,那这一胎,便是锦上添花、顺理成章的圆满。我们可以放下过往,好好过日子,弥补所有遗憾。”

“可如果解毒结束,你依旧选择离开,执意斩断所有牵绊、回归平静——”

他喉结滚动,语气染上孤注一掷的苍凉:

“那这便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唯一一次机会。”

“是我这辈子,唯一敢贪心、唯一敢算计你的一次。”

“我知道这样很卑劣,很自私,不顾你的意愿,罔顾你的恐惧。我知道你最怕骨肉纠葛,最怕重蹈覆辙。”

“我全都知道。”

他向前半步,距离拉近,眼底盛满愧疚与深情,嗓音低沉沙哑,坦诚所有私心:

“可我太怕了,宁宁。”

“我太怕这辈子真的彻底和你形同陌路、终生疏离。”

“我怕我守一辈子、等一辈子,最后依旧只剩我一人。”

“我别无他法,只能赌这最后一次。”

“赌你若怀了我的孩子,或许……日后还有一丝回头的可能。”

“赌这一场意外的骨肉牵绊,能稍稍拉近距离、融化你心底的寒冰。”

“赌我这余生漫长孤寂,终究还有一丝微弱的、圆满的期许。”

安乐宁怔怔看着他坦诚一切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又气又乱,五味杂陈。

她气他擅自算计、欺瞒自己。

气他不顾自己的恐惧、私设棋局。

可看着他眼底坦诚的愧疚、孤注一掷的偏执,看着他两世卑微、终生守候的模样,那股怒火,又硬生生堵在心头,落不下去。

一旁的宫远徵静静听完全部真相,无奈轻叹一声,开口道:

“安姐姐,其实哥这一个月,比谁都煎熬。”

“他日日盼着、又日日怕着,既盼着你有孕、留有牵绊,又怕你因此恼他、彻底恨他、永世不原谅他。”

“他不敢查、不敢问,不敢试探,只能日日守在暗处,看着你晨起不适、日渐倦怠,独自煎熬。”

宫尚角垂眸,看向她微微泛白的小脸,声音愈发卑微温柔:

“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用孩子绑住你,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赌缘分。”

“你若恨我、怪我、恼我,都理所应当,我尽数受着,绝无半句怨言。”

“但我从不后悔。”

他抬眸,目光灼灼,坚定至极:

“哪怕你依旧不肯原谅我、不肯接受我、不肯与我相守。”

“哪怕你依旧选择独自度日、清冷一生。”

“我也庆幸,这世上能有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

“是我两世亏欠里,唯一一点,触手可及的念想。”

安乐宁坐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心底彻底乱了。

她以为离别即是终点,疏离即是结局。

她以为往后余生,各自安好,再无纠葛。

却万万没有想到。

在她决然转身、潇洒离场的那一刻,

他独自一人,默默布下了一场赌尽余生的私念。

一汤药,一场孕,一念贪。

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不守规矩、唯一一次肆意妄为、唯一一次自私算计。

只为——

留住一丝,与她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