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光与魇惑

“从来没有人会像你一样。”

童磨轻声将未完的话语说完，指尖轻轻悬停在赛罗胸前闪烁的彩色计时器外。丝丝缕缕冰凉的黑雾缓缓萦绕，轻柔得像拂过花瓣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始终克制着分寸，没有半分贸然侵入光之躯体的恶意，反倒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试探。

赛罗眉头紧紧蹙起，银蓝色的眼灯明暗不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身为守护宇宙的奥特战士，肃清黑暗、斩除邪恶，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与信仰。童磨是屠戮生灵、吞食人类的恶鬼，是站在光明对立面的绝对黑暗，是他理应毫不犹豫斩杀的敌人。可此刻，心底那股莫名的牵绊与悸动不断翻涌、缠绕，死死困住了他的动作，让他始终无法凝聚光之力，发动必杀光线。

“你不该靠近我，恶鬼。”

赛罗下意识地向后后撤半步，利落拉开两人之间暧昧又危险的距离。纯净的光之力量悄然流转于四肢百骸，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蓝光晕，周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了随时开战、抵御黑暗的万全准备。

童磨将他所有的挣扎与犹豫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轻笑，双色琉璃般的眼眸澄澈又空洞，读不出半分真切喜怒。“哦？赛罗，你明明拥有瞬间击溃我的力量，明明可以立刻击杀我，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

他语气轻柔，话语却字字尖锐，精准戳破了赛罗刻意伪装的冷漠疏离。“你的内心，根本没有像嘴上那般彻底排斥我，对吧？”

赛罗喉间微哽，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分言辞反驳。他驰骋宇宙万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宇宙魔物、肆意破坏的巨型怪兽，面对任何敌人，他向来杀伐果断、从无迟疑。可唯独面对童磨，坚守多年的理智与原则总会悄然崩塌，乱了心神。

“正邪本就界限分明，不容混淆。”赛罗压下心底的纷乱，声线沉稳冷冽，坚守着光明的底线。

“界限？”

童磨缓缓抬起白皙的手掌，周遭空气骤然降温，细碎的冰晶凭空浮现、轻轻浮动，在微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我在世间漂泊百年，看过太多人类虚伪的面孔，善恶交织，贪嗔痴念丛生。世人不分缘由，便将我定义为极致的恶，可这世间真正的黑白对错，又有谁能真正看清、真正评判？”

细碎的冰晶在空中缓缓碎裂、消散，化作微凉的雾气。童磨缓步上前，清丽温柔的皮囊之下，潜藏着恶鬼与生俱来、深不见底的危险气息，压迫感悄然蔓延。

“你是来自遥远宇宙的光之巨人，我是沉沦尘世的黑暗恶鬼，我们本是殊途陌路、永不相交的两极。可命运偏偏让我们相遇纠缠，这般独一无二的际遇，难道你不觉得，是难得的缘分吗？”

赛罗死死凝望着眼前之人，胸前的彩色计时器平稳嗡鸣，规律跳动。他清晰感知到，童磨体内蛰伏的鬼之力已然蓄势待发，暗流涌动，一场无可避免的激战早已蓄势待发。

他心底极度抗拒这场对峙，却无法背弃奥特战士的责任与初心。坚守一生的光明信仰，与心底莫名滋生的悸动牵绊，两股力量疯狂拉扯、博弈，在他澄澈的光之内心，撕开一道愈发清晰的裂痕。

“缘分不该建立在无辜之人的鲜血与痛苦之上。”赛罗五指收紧，肩头的头镖泛起凛冽寒光，语气坚定无比，“只要你依旧肆意残害生灵、为祸世间，我便永远是你的对手，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你。”

童磨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明艳动人，却无半分温度，彻骨寒凉。“那就试试看吧，赛罗。我无比期待，心怀光明、恪守正义的你，最终会不会为了所谓的正道，亲手对我挥下致命利刃。”

话音落下，阴冷阴风骤然席卷整片空间，漫天白雾汹涌升腾，瞬间吞噬周遭光景。童磨的身形渐渐融进茫茫雾气之中，消散无踪，只留下轻柔又偏执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久久回荡，不曾消散。

“下次再见，你我之间，便只剩兵戎相见，再无半分余地。”

须臾之间，漫天白雾尽数褪去，天地间重归寂静。

赛罗孤身伫立在原地，胸前的光计时器依旧平稳跳动。他静静望着童磨消失的方向，心绪纷乱如麻。他无比清楚，这场光明与黑暗的宿命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的羁绊与对峙，遥遥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