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霞光落隙，两难之心

废墟之上的残阳渐渐下沉，橘红色霞光穿过断裂的梁柱缝隙，切割开光与暗两道界限。赛罗收回被黑雾缠绕的手腕，指尖残留着阴柔微凉的触感，彩色计时器依旧急促闪烁，紊乱的光流顺着躯体不断起伏。

他后退半步，拉开和童磨之间咫尺的距离，银蓝色的战甲蒙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原本凌厉的眉眼染上一层难以排解的疲惫。征战无数次元，他从未这般左右为难，光之国刻入灵魂的准则时时刻刻提醒他，眼前恶鬼手上沾满鲜血，是必须清除的黑暗；可心底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痕，又不停告诉他，他根本下不去狠手。

童磨没有上前追赶，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周身轻柔的黑雾如同温顺的云雾缓缓浮动，双色眼眸牢牢锁着赛罗挣扎的模样，嘴角那抹甜软的笑意淡了许多，只剩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孤单。

“你一直在为难自己，对不对？”童磨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晚风吞没，“一边要做守护宇宙的奥特英雄，一边又放不下我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鬼。”

赛罗攥紧拳头，指甲般的光刃在掌心若隐若现，却始终无法凝聚完整的攻击：“我没有为难，正邪本就不能共存，今日放过你，下次再见，我绝不会手软。”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方才缠斗时数次错失绝杀的画面，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童磨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反倒带着几分苦涩：“是吗？那刚刚数十回合的交手，你为什么次次收招？明明我的破绽随处可见，你的集束光线随时能穿透我的鬼之躯体。”

一句话，堵得赛罗哑口无言。

他偏过头，望向远处荒芜的地平线，试图避开童磨直白的目光。霞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冲淡了奥特战士自带的锋芒，露出一丝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茫然。他见过太多生死对立，光明斩杀黑暗本是天经地义，可他和童磨之间，像是被无形的宿命丝线牢牢捆住，立场对立，羁绊却深入灵魂。

“我是光，你是暗，我们天生对立。”赛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茫然，“光之国千千万万奥特战士，不会容许我对恶鬼手下留情。”

“那你自己呢？”童磨缓步上前，这一次黑雾没有主动靠近，他只是停在离赛罗一步远的地方，“抛开奥特战士的身份，抛开所谓的正邪规矩，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想要杀死我吗？”

这个问题，狠狠撞在赛罗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初次相遇充满敌意的对峙、缠斗时对方刻意收敛的杀招、方才黑雾轻轻缠绕计时器时不带恶意的温柔。童磨是残忍的恶鬼，可唯独面对他时，藏起了所有刺骨的阴冷，留下几分难得的柔软。

心底光明与执念疯狂拉扯，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让他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

“我不知道……”这句喃喃自语，不受控制地从赛罗口中溢出，是他第一次卸下所有强硬伪装，流露心底真实的迷茫。

童磨双色眼眸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素来骄傲强硬的赛罗会说出这样的话。百年以来，所有人要么畏惧他、憎恨他，要么假意靠近图谋利益，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陷入这般两难的挣扎。

一丝细微、陌生的悸动，悄悄落在童磨沉寂百年的心底。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要触碰赛罗的脸颊，最后还是缓缓落下，只任由一缕极淡的黑雾轻轻蹭过赛罗的手背。

“没关系，不用现在给我答案。”童磨放缓语调，柔和得如同落日晚风，“宇宙这么大，我们还有很多次相遇的机会。你可以继续坚守你的光明，我也可以继续行走于黑暗，只是下次碰面，不必再拼个你死我活。”

赛罗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他本以为童磨会继续逼迫他做出选择，却没想到对方主动退让，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霞光一点点褪去，天地间渐渐蒙上一层灰蓝色暮色，晚风的温度骤然降低。

童磨周身黑雾骤然翻涌起来，纯白羽织随风飞扬：“这片次元快要崩塌了，我该离开了。”

话音未落，浓郁的黑雾包裹住他的身躯，身形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他隔着层层缭绕的暗色云雾，望向伫立在霞光残影里的赛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

“下次再见，赛罗。希望到那时，你能顺从自己真正的心意。”

黑雾彻底吞没人影，原地只剩下一缕消散的寒气，方才两人缠斗留下的裂痕空地，只剩赛罗独自站在原地。

彩色计时器缓缓平复下急促的闪烁，可心底翻涌的纷乱思绪，却久久无法平息。他望着童磨消失的方向，掌心还残留着黑雾微凉的触感，坚固的心防彻底碎裂，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心事，牢牢缠绕住这位高傲的奥特战士。

宇宙辽阔，正邪鸿沟横亘在前，可那一缕坠入黑暗的身影，早已刻进他无法割舍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