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见到苏辰的时候,是在一家名叫“老街”的咖啡馆。
这是苏辰的地盘,也是他们兄妹俩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
苏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神色有些凝重。
“哥,怎么突然约我?”苏晚拉开椅子坐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苏辰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苏晚问。
“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苏辰的声音很沉,“我后来回去取车,在车里找到的。”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
离婚那天晚上。
她记得自己哭得撕心裂肺,记得苏辰抱着她,记得自己说再也不会回头。
但她不记得马嘉祺。
因为马嘉祺根本没出现。
“你什么意思?”苏晚的声音有些抖,“你想告诉我什么?”
苏辰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晚,你一直以为那天晚上,马嘉祺没来,对吗?”
苏晚的手指蜷缩起来:“他当然没来。他要是来了,我会不知道?”
“他来了。”苏辰说,“但他没下车。”
苏晚愣住了。
苏辰把U盘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是民政局门口的停车场,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画面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角落里,车灯没开,只有仪表盘的光微微亮着。
镜头拉近。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马嘉祺。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肩膀在抖。
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视频没有声音,但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马嘉祺坐在车里,看着她和苏辰走出民政局,看着她哭,看着她上车。
但他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视频快进。
时间跳到凌晨一点。
马嘉祺还在那里。
他打开车窗,点了一根烟,但没抽,就那样夹在手里,看着烟灰一点点掉在裤子上。
时间跳到凌晨三点。
马嘉祺把头抵在方向盘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时间跳到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马嘉祺终于动了。
他拿出手机,似乎在打字,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
视频结束。
苏晚看着黑掉的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苏晚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为什么不下车?”
“因为他怕。”苏辰叹了口气,“晚晚,那天你哭得太厉害了。他说,他怕他一下车,就会失控。怕他会跪下来求你别走,怕你会更看不起他。”
苏晚捂住嘴,哭得喘不上气。
“他那天晚上,在车里坐了一整夜。”苏辰的声音也有些哑,“第二天早上,我去取车,发现他还在。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这个。”
苏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是那枚婚戒。
苏晚的婚戒。
“他捡到的。”苏辰说,“你签字的时候,从手里滑落的。他捡起来,攥了一整夜。”
苏晚看着那个盒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天在民政局,她签完字,把笔一扔,转身就走。
她以为马嘉祺不在乎。
她以为他早就走了。
原来他一直在。
就在离她几十米的地方,坐在车里,看着她哭,看着她走,看着她消失。
“晚晚。”苏辰握住她的手,“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他以前做错了事,是他活该。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不是不在乎你。”
“他是太在乎了。”
苏晚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马嘉祺以前说过的话。
他说:“苏晚,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失去。”
他说:“苏晚,你别闹了,我不会走的。”
他说:“苏晚,你要是敢离婚,我就让你后悔。”
可那天晚上,他坐在车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怕。
怕失去她。
怕她后悔。
怕她真的不要他了。
苏晚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苏辰递给她一张纸巾,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才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哥。”她声音沙哑,“他……现在在哪?”
苏辰看着她,叹了口气:“在楼下。”
苏晚愣住了。
“他一直在楼下等你。”苏辰说,“我让他别上来,怕你看见他又难受。但他不肯走,就在车里坐着。”
苏晚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站起身,踉跄着往门口走。
“晚晚!”苏辰叫住她,“你想清楚了?”
苏晚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想清楚了。”她说,“我要去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么傻。”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苏晚走出咖啡馆,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车门。
马嘉祺坐在驾驶座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到苏晚,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有些慌乱。
“苏晚……你怎么……”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嘉祺胡子拉碴,眼下有青黑,衬衫领口敞开着,看起来憔悴极了。
“你……”马嘉祺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看到了?”
苏晚点头。
马嘉祺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让苏哥给你看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苏晚问。
“误会我不在乎你。”马嘉祺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活该,我知道我没资格解释。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不是不在。”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马嘉祺的脸。
很烫。
他在发烧。
“马嘉祺。”苏晚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嘉祺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红了。
“我不敢。”他说,“我怕你知道了,会更可怜我。”
“我不要你可怜我。”苏晚哭着说,“我只要你告诉我。”
“对不起。”马嘉祺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对不起,苏晚,对不起……”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歉。
她的心,彻底软了。
“马嘉祺。”苏晚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我们……重新开始吧。”
马嘉祺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苏晚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眼神很坚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一百件都行!”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再瞒着我。”苏晚说,“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不许再坐在车里哭。”
马嘉祺用力点头:“我答应你,我发誓。”
苏晚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马嘉祺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晚,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爱你。”
苏晚把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终于哭出了声。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释然。
是终于等到你的庆幸。
车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车内,两个人紧紧相拥。
像是错过了一个世纪,终于重逢。2
越看越上头,写得真的好细腻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