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

车轮碾过白邸的鹅卵石车道，引擎声刚熄，那栋平日里静谧的宅子便透出了暖黄色的光。

车门一开，困倦便醒了大半的沅沅像是被解开了封印，扭动着从小腿上滑下来的安全带里挣脱出来，提起小礼裙的裙摆，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廊下站着的两个身影飞奔而去。

“姥姥！奶奶！”

时母和黎母正并肩站在门廊下等着，身上还围着厨房的围裙，显然刚忙完宵夜。见小孙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两位妈妈脸上的笑意瞬间漫了开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儿跑！”黎母赶紧蹲下身，一把将沅沅接个满怀，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台下那么多人，怕不怕？”

“不怕！”沅沅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小手比划着，“沅沅弹琴！好听！”

“好听，当然好听！”时母也笑着凑过来，理了理女儿被风吹乱的鬓角，“咱们沅沅是咱们家的小明星，弹得比录音里还好。”

时希和黎灰跟在后面，看着这祖孙相拥的画面。

黎灰笑得合不拢嘴，一只手搭在时希肩上，另一只手还在兴奋地比划：“妈，您是没看见，刚才那帮老总眼睛都直了！一个个争着抢着要抱她，被阿希全挡回去了！哈哈！”

时希没说话，任由黎灰搭着，看着母亲和婆婆宠溺地捏着沅沅的小脸，眼底是一片罕见的柔和。这一年里磨出的茧子，换来了今晚台上的从容，而此刻门廊下的温暖，才是这一切的意义。

一行人走进客厅。暖融融的空气夹杂着甜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就在沅沅挣脱了两位老人的怀抱，跑到客厅中央那架钢琴旁，试图去够琴键时，一个奇怪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宁静。

“啾——啾——”

声音来自角落里的鸟笼。

年糕不知何时醒了，正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钢琴的方向。它似乎被刚才谈论的“琴声”和现场热烈的氛围感染了，竟然学着沅沅刚才弹琴的调子，笨拙又认真地吹起了口哨。

那口哨声不成调，甚至有些滑稽，但居然隐隐约约带着《小星星》的旋律。

“咯咯咯……”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伴奏”逗乐了，指着年糕笑得前仰后合，迈着小短腿就跑到笼子前，用小手指隔着栅栏去点年糕的黄毛，“鸟鸟！坏！学我！”

年糕被她一指，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随即又不服气地凑上来，继续吹了两声不成调的口哨：“啾！啾！”

黎灰笑得更厉害了，干脆走过去蹲在笼子边，用手指敲了敲笼子顶：“嘿，你个小家伙，还懂音乐？是不是想跟咱们沅沅合奏一首？”

时希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她走到钢琴边，用手指轻轻划过琴键，带出一串清脆的滑音。

年糕似乎受到了刺激，口哨声吹得更起劲了，虽然依旧跑调，却格外卖力。

黎母和时母也被逗得笑个不停，忙着去厨房端刚炖好的燕窝糖水。

“来来来，都坐下，吃点甜的润润嗓子。”黎母招呼着，把碗递给时希和黎灰，又专门盛了一小碗捣碎了的喂给沅沅。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起。

沅沅坐在时希腿上，一边被妈妈喂着糖水，一边看着黎灰逗弄笼子里的年糕。四位长辈在旁边笑着说些家常，偶尔伸手帮沅沅擦擦嘴角。

没有光灯，没有掌声，也没有那些虚伪的奉承。

只有甜汤的热气，鸟儿的口哨，和家人的笑语。

时希低头，看着怀里女儿满足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正对着鸟笼做鬼脸的黎灰，心中那点因为晚宴应酬而生的烦躁，被眼前这满室的温馨熨帖得平平整整。

这一年的辛苦，这一晚的惊艳，最终都融化在了这盏甜汤和几声滑稽的鸟鸣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