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子三人跑出去不过百余米，后方的火势蔓延过来，截断了山路。

同时，另一队鬼子从侧面包抄而来。

退路全无。

娘回头看了一眼倒在黄土里的丈夫，又看了看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眼底瞬间盛满了决绝。

她抬手，最后一次整理了王晨凌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挪开。

“莲儿，晨儿。”

“娘这辈子，没别的心愿。”

“只盼你们姐弟平安长大。”

“从今往后，姐姐为母，弟弟惜命。”

“好好活，替爹娘，好好活在这世上。”

说完，她用力推开姐弟二人，转身朝着燃烧的村庄、朝着追来的鬼子，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

王晨瞳孔炸裂，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娘！不要！娘回来！”

娘没有回头。

她冲进燃烧的房屋旁，推倒了路边的柴草垛，故意引燃漫天大火，死死堵住了鬼子追击的山路。

烈焰滔天，瞬间吞噬了她单薄的身影。

火光里，她最后望向孩子逃离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舍的笑。

那是母亲留给孩子，最后的模样。

温柔、隐忍、伟大，至死都在护着自己的儿女。

烈火熊熊，浓烟蔽日。

那个夜夜为他缝衣、为他暖炕、为他煮粥、疼他入骨的母亲，彻底消散在火海之中。

短短一刻钟。

家没了。

屋没了。

炊烟没了。

爹没了。

娘没了。

十三岁的王晨，一瞬间，成了乱世孤儿。

天地之大，黄土千里，从此，再无一人护他周全。

他跪在冰冷的山沟里，望着漫天火光，望着爹娘倒下、离去的方向，哭得浑身抽搐、肝肠寸断。

姐姐抱着瘫软的弟弟，姐弟两人相依而跪，在漫天狼烟里，哭得无声无息。

风卷着火光，卷着血腥，卷着破碎的家园。

那年深秋，黄土坡很冷。

冷得，冻透了少年往后整整一生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