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失控

“没时间多废话了…他们正在朝着这边追来”

两只怪物抬头看向天花板，那上面对应着下城区的地面“藏在这里没什么用，它们隔着地面也能扫描到我们，这里的人别看多，它们可不会在乎误伤之类的”

“总之……得赶紧离开了，我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不要适合直接和他们对上……”

徐江咬着牙站起来，那音乐声再度响起，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但也异常折磨，这种狼狈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他现在状态很糟糕，陈铄又不知所踪，他伸手捏了捏传音符……没用，两天了他现在甚至都没找到她的一点踪迹，索性传音符并未烧毁，至少可以确定她现在性命无忧…

“行了别被注意到……我们赶快……”

中断的话语，视野消失在强光之中

头顶上层的地面骤然迸起刺目的白光，自上而下射出的灼热光束轰然击穿地面，混凝土碎石伴随着滚烫的碎屑四溅飞落，那道凌厉的光柱径直凿开土层，直直灌入地下，毫无缓冲地狠狠扫中藏身于此的众人，剧烈的爆炸将他们的身影直接吞没

他咬紧牙关，奋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肢仿佛灌满了铅般沉重不堪，那由铁板构成的地面，在高温射线的炙烤下变得赤红如同烙铁，每一次手掌触地，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那是自己肌肤在极端高温下近乎炭化的证明。借助反光的铁板表面，他勉强映照出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半边身躯已被烧得漆黑如炭，爆炸产生的冲击将钢筋与碎石深深的嵌入了背后的血肉之中。若不是有黑星护体，恐怕此时的他早已丧命…

勉强抬头看去，她们同样受了重伤，勉强靠着自身的进化能力缓慢修复身体，那光束似乎对她们的再生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甚至是足以杀死她们的武器

两个机械士兵从天而降，比之前那几个看起来更加高大一些，跟着它们的就是之前从接到开始追逐他们的士兵，四面包围之势封锁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零……听好了……你得活着…现在看来我们撑不到复仇的时候了，到了这个关头……复仇必须为存续让路……你得活着，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她们猛地站起身来，惨白的肌肤上肌肉开始龟裂，一道道血痕如同落日的猩红，紧接着，无数闪烁着红光的小型炸弹从她们体内浮现，仿佛是从骨髓深处被强行召唤而出。她们正在毫不留情地消耗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将每一寸能够利用的血肉转化为致命的能量，放弃了一切生的希望，把自己变成一颗即将爆裂，誓要与仇敌同归于尽的炸弹。

他来不及再看到更多，零的背后瞬间展开的双翼已经遮住了他的视线。腰间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迅速向后拽去。自爆的火光吞噬了一切，只留下那两声愤怒的咆哮在空气中回荡。他勉强调整了下姿态，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零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左眼处仍在恢复之中，而完好的右眼却悄然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为最后拥有神智的同伴逝去而哀悼……

“追上他，保证要弄死那个小鬼”

方才的爆炸只不过损伤了前方两名士兵的装甲，效果微乎其微。更令人震惊的是，为首的机械士兵竟发出了清晰的人声，而非冰冷的机械音。随着那声音落下指令，所有的士兵瞬间浮空，仿佛一群被无形之手推动的幽灵，全速向他们逼近，光束飞弹不断朝着他们倾斜，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零根本没法完全躲开，终于被一道光束灼断了翅膀，坠落在地

“看来……这就是结局了……”

零自嘲地笑了出来，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她们之中，两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拼死拼活，只为了给曾经的家园复仇；而她，则在艰难与屈辱中挣扎着存活，只为遵循家人留下的遗愿，活下来，无论多么艰苦或屈辱，她都咬牙坚持，只为那一丝渺小的希望…… 对不起啊…… 真的不是她不愿继续坚持……已经没有希望了……也太累了

她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手指深深地探入其中，竟生生抓取出一颗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球体。在他惊愕目光的注视下，她将那颗光芒四射的球体缓缓放入了他的掌心

“零……你在干什么！！”“对不起啊……可如果不这样，我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了，这是我们文明…最后未能出世的遗孤，请你带着他们离开………刚才在飞行的时候……我已经最后的能量，朝着你身体里传递了……”“你……你在说什么蠢话！这样你会……”“我知道的啊……”

她故作潇洒地笑着，但泪水却无法抑制地滑落，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苍白，一点一点化成随风飘散的灰烬

“我不是软弱…我已经在尽力尝试带着他们活下去了……可我已经做不到了……实在……太累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蛋糕……真的很好吃………”

灰烬自指尖散去，他无法留住她的消逝……和三年前一样……他又一次没能留住……

“是啊…我知道江子………可实在是……太累了…这样活着……真的太累了……”

烈焰逐渐蔓延，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燃烧着的废墟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们隔开。她站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任由火焰舔舐着她的身体，泪水与笑容交织在她的脸上，笑自己可笑，哭自己可悲………

回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耳边的世界仿佛被静默所吞噬。他就这样呆呆地跪坐在原地，双手紧握着那颗金球，任由无数弹头正面砸中了他

烟尘渐渐散去，他竟毫发无伤，一对漆黑的羽翼紧紧护住了他的身躯。耳边，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抗拒。羽翼开始颤动，逐渐膨胀放大，无数猩红的眼睛在羽翼上缓缓睁开，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他身旁，便会震惊地发现，那震天响的音乐并非仅存于他的幻想之中，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现实中回荡开来！

黑色的烈火在他身上熊熊燃烧，所过之处，伤痕奇迹般地复原如初。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处黑星喷涌而出，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地下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紧接着，这股黑暗迅速收缩，与自他手臂缠绕而上的黑色烈火交织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一把通体漆黑、形状宛如枯枝般的利刃。

烈火灼心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智，这痛苦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源自回忆，一遍遍回放在自己眼前，那段被自己努力刻意遗忘的伤口，在这一刻彻底崩裂，血如井喷……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一件事了………把所有有关的杂种，全都送下地狱去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