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仇恨

耳边的嗡鸣一阵高过一阵，他只感觉眼前发黑，四肢无力，连动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强撑着忙没有彻底晕死过去，他咬着牙抬起头，零已经和那两头怪物颤抖起来，双方互相都没法造成什么有效伤害，肉体完全由意识自如支配，随心所欲的进化变形，甚至演化成威力巨大的武器

它们一头与零的触手纠缠在一起，另一头则纵身跃至不远处的楼顶，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吼叫。那条原本惨白的尾巴忽然间开始迅速膨胀，变得更为庞大，几颗猩红的球体镶嵌于其上，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光芒。它猛地一甩尾，这些红色的球体便如炮弹般飞射而出，撞击地面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焰，火光四溅，四处蔓延。

该死的……完全动不了…站都站不起来……

零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一阵痛苦的呻吟中触手再生，每一次这样的进化似乎都能都是千刀万剐般的痛苦，她不愿意舍弃自己尚且作为人的证明……不能，带着他们一起，将仇恨的怒火，烧到尚且连人生都没能来得及拥有的人身上！

“咚！咚！”

打断他们的是几台从天而降的机器人，和那天送针剂进来的一样，机械眼落地就锁定了它们开始扫描“信息读取完毕，基因匹配，确认为潜入危害生物与通缉潜逃者，执行指令，清除”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一点，它们脸上那颗机械眼同时亮起耀眼的红光，平整的后背装甲即时打开，光束伴随着无数小型弹头直冲他们而来

爆炸的火光与烟尘里，烧焦了半个身子的零从烟中冲出，触手死死护着昏迷的徐江，身后，那两只怪狼开始跟着她一起逃跑，尾巴里生长出无数的白球，在奔跑中撒豆子似的落地，瞬间钻入地面，在机器人追至面前的刹那，无数白色的触手破土而出将它们死死束缚在原地，同时喷出遮蔽了大半个街道的烟雾，干扰了它们的识别系统，等烟雾散去，它们挣脱了束缚冲出来时，它们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目标更改，搜索在逃目标，直接歼灭，开始行动”

下城区D街，地下排水枢纽，帮派聚集地

“真搞不懂你是在干什么零！他们是我们一族的仇人！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让他们去地狱赎罪，哪怕是同归于尽！可你居然在帮助一个如此卑劣的文明的犯人！”

怪物于此时开始口吐人言，听声音同样是女性，和零的声音非常相似，它们的嗓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不解

“你隐藏起自己的身份，用这幅可怜的样貌，受尽欺辱的在这地方苟延残喘，你不感觉耻辱吗？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会……”“我知道………可那不代表你们是对的……”

烧焦残破的身体在一点点进化重组，她的声音在剧痛里不断颤抖，她用着这幅没有适应的身子，使用这种能力，有点副作用是理所当然的……2

“覆灭的文明已经消散，我们的族人于那一刻选择了痛苦的进化，变成了无心无智的野兽……尚且有着自我意识的，只剩我们姐妹三个了，若是当真只剩我们，那自然破罐子破摔，什么都无所谓了……可那些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呢？连这个世界都没有看一眼，就要化作仇恨的柴薪？那是我们的文明最后的遗孤，无论是以怎样的理由，他们绝不能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你们……也不行……”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免得痛呼出声，缓了半天才重新开口

“这个文明里，没有谁是无辜的……受难者，为了活下去，可以变成不计代价的加害者，于我们是灭族的凶手，于他们自己是压迫的剥削利用者，我想你们观察的比我久，比我更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流露善意的人了……伪装成他们就要忍受痛苦，那让我几乎崩溃麻木，哪怕是报恩，我也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可真是…大惊喜啊………”

醒来的徐江大致听完了全过程，疲惫的靠在墙壁上“该说不说我这运气是真有点说法啊……”

“解释起来有点慢，但如果你愿意看的话……我可以给你解释的………”

看着零的表情，他能怎么样，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况且这信息八成关系副本的走向，他肯定得问

“不要抗拒…也不用担心…”她的耳内，缓缓伸出两根细丝，探入他的耳朵，意识随之而链接，曾经的真相播放在他眼前

那并非自取灭亡，而是尽力帮助的文明对他们残忍的背刺，外来者从未想过和原住民和平相处，只想着榨干这里的一切价值，特化的基因弹药搭配无穷无尽的机械军团，腹背受敌的他们不可避免的迎来了覆灭……直到覆灭的前夕，他们不接受自己的命运，愤怒，悲伤与怨恨，凝结成了唯一的执念，驱动了基因的彻底解锁，开始了最后的进化

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

哪怕舍弃人类的躯体，舍弃人类的神智，舍弃作为一个智慧文明的一切，这一刻什么都无关紧要！

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活下来！

彻底进化的他们蜕去了人类的皮囊，化成了一个个不定性的肉块，通过吞噬野生动物，甚至那些怪物随意改变形体，伴随着被他们控制的怪物发动了反扑，迫使着那自诩拥有超脱一切的智慧的文明修建起铁壁，宣布自己所谓的成功与胜利

而她们，是最后拥有着神智的旧文明遗孤，灭族的仇恨无时无刻不包裹着她们，但她们的想法截然不同，认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牺牲再多也都已经无所谓，打算将所有同胞的血肉融于自身，彻底引爆整座城市

“你们自己要牺牲随你们便，这些孩子尚且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一眼，你们凭什么决定他们的未来，活下去，才是先辈们给我们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