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空气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餐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细碎声响。
谢初茉指尖死死攥住玻璃杯的杯壁,冰凉的寒意顺着指腹渗入皮肉,可心底翻涌的慌乱却半点没有消散。系统那冰冷机械的播报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那些关于任务、关于失败惩罚的字句,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开口,想把心底压着的秘密说出来,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扼住。唇瓣张了又合,千言万语堵在咽喉深处,任凭她如何用力,都吐不出半个完整的字眼。
这是系统施加的禁锢,只要她试图向外人吐露系统的存在,便会立刻失语。
少女长长的眼睫急促地颤动,白皙的脸颊漫开一层薄薄的慌乱,她下意识将玻璃杯往自己怀中拢了拢,垂落的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惶惑,不敢再对上谢君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男人依旧维持着前倾的姿态,手肘抵在实木餐桌,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他能清晰看见少女肩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看见她攥紧杯子泛白的指节,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与无措。
那不是普通的走神。
谢君屹的心底浮起沉沉的疑云。
他本以为昨夜只是小姑娘闹脾气,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绝非简单的心绪不宁。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影响着他的小姑娘。
他没有立刻逼问。掌权者深谙,越是逼迫,这只受惊的小兽只会把自己裹得更紧。
“不想说,便不说。”
低沉的嗓音缓缓落下,听似平和,可藏在底下的审视分毫未减。他缓缓直起身,重新拿起餐具,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没有挪开半分。
就在这时,地下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谢砚辞与谢寻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方才二人守在监控屏幕前,一遍遍回放夜里的录像,捕捉到谢初茉深夜莫名辗转、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片段。谢砚辞那张在镜头前温润和煦的影帝假面,在暗处裂开一道缝隙。他自幼钻研解剖药理,把茉茉的身体状况翻来覆去排查了无数遍,却找不出半点器质性的病灶。可那股萦绕在少女身上的惶惑,真实得触手可及。
谢寻屿站在他身侧,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阴郁的寒气。他早便隐约察觉到,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和茉茉之间,隔绝了他所有的窥探。
两人抬眼,目光扫过餐桌,一眼便望见那杯杯壁挂满水珠的冰可乐。
琥珀色的液体还在杯内漾着浅浅涟漪,丝丝寒气向外弥散。
谢砚辞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用再多询问,只看这杯冰饮,再瞧谢初茉尚且带着几分苍白的脸色,便已然猜出了前因后果。辛辣的辣条混着冰镇碳酸,冷热相冲,最是容易损伤肠胃。
谢寻屿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混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愠怒。方才在地下室满心担忧她身上的异样,转头便看见她这般肆意糟践自己的身体。
谢初茉还没来得及将杯子挪开,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那股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内脏,一阵阵钝痛顺着腹腔蔓延开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大半。手中的包子啪嗒落在餐盘,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弓起,细细的眉头紧紧拧作一团。
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鼻尖微微泛红,原本粉嫩的脸颊褪去血色,泛出浅浅的苍白。细碎的闷哼从喉咙溢出,她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下意识便往身侧谢君屹的怀抱里钻去。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住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脸颊埋进他熨帖的西装衣襟,纤细的肩膀不住轻轻发抖,软糯的嗓音裹着浓重的哭腔:“大哥……肚子好疼……”
谢君屹神色骤然沉下,方才的审视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紧绷。他立刻伸臂稳稳将人揽入怀中,宽大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缓慢轻柔地摩挲,试图抚平那阵翻搅的痛楚。
“很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初茉难受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微微颔首,泪水无声浸透他胸前的衣料,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漏出来。
谢砚辞快步上前,褪去了荧幕上那副温和的假面,指尖微凉,精准搭在少女腕脉之上。不过数秒,便已然辨明症结。
“吃了辣条又喝冰可乐,肠胃痉挛。”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回房间,我准备吊瓶。”
谢寻屿上前一步,手臂稳稳托住少女的后背与膝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少年的手臂清瘦,却稳得惊人,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疼怀里的人。
谢初茉浑身酸软无力,整个人蜷在他臂弯,脑袋无力靠在他肩头,眼眶通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卧房内的灯光调得柔和朦胧。谢砚辞熟稔地取出医用器械,动作利落干脆,全然不像万众瞩目的影帝,反倒如同久经历练的医者。消毒、穿刺、调输液流速,整套流程行云流水。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一点点流入少女的静脉。
绞痛慢慢被药物压制下去,只剩下隐隐的酸胀。谢初茉半靠在枕头上,眼皮沉重得快要合拢,昏昏沉沉间,看见谢寻屿转身走出房间。片刻之后,少年抱着一沓包装袋回来。
那是她偷偷藏在三哥房间柜子深处的辣条,一包一包,尽数被翻找出来,整齐摆放在床头柜。
谢寻屿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脸上,语气沉冷,却没有厉声呵斥。
“以后不许再碰这些。”
谢初茉望着那堆被没收的零食,小嘴微微撅起,眼底浮起委屈,可浑身乏力,只能默然接受。
往后几日,三餐被严格管控。餐桌上只有软烂的蔬菜、清炖的瘦肉与温热粥品,生冷辛辣一概不许沾。谢砚辞要赶回剧组拍戏,临行前反复叮嘱家中佣人,牢牢把控茉茉的饮食,半点马虎不得。
脑海里的系统竟难得归于沉寂。没有突如其来的弹窗,没有刺耳的播报。。
可这份平静,却让谢初茉憋了一肚子闷气。
日日寡淡的饭菜,心心念念的零食全部被收缴,小姑娘闹起了执拗的小脾气。
她不再主动凑上前求拥抱,哥哥伸手想要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她便偏过头躲开,小手还会轻轻拍开对方的手掌。谢君屹想要揽她入怀,她便往后退开半步,圆溜溜的眼睛写满抗拒。谢寻屿伸手想去触碰她的指尖,她立刻将手背到身后。就连隔着视频通话的谢砚辞,想要亲亲,也被她抿着嘴,偏头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