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下诊疗室还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汽,屏幕光影缓缓暗下,方才兄弟三人暗流汹涌的对峙,悄无声息归于平静。
谢砚辞收回落在手机屏幕上的幽深目光,银白短发衬得他眉眼清冷精致,那张惯常温柔浅笑的影帝面容,此刻褪去所有伪装,只剩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偏执与冷静。
他侧过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医用防护服,指尖动作娴熟规整,低沉的声线轻缓响起,打破室内沉寂。
“我留在这边调配调理的药。”
经年累月深耕的本事藏于骨血,旁人忌惮的药剂配比、身体调理,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那些藏在温柔皮囊下的钻研与执念,从来都只为谢初茉一人破例。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谢寻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叮嘱:“你带她上去,避光静养,别惊扰她。”
谢寻屿垂眸望着怀中酣睡的少女,眉眼间的阴郁尽数化作细碎的柔软,与方才对峙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他轻轻颔首,手臂稳稳收紧,小心翼翼托着少女的膝弯,生怕稍重的动作会惊醒怀中人。
“嗯。”
简单一字,清冷寡淡。
他抱着浑身松软、呼吸浅浅的谢初茉,抬脚迈步,缓缓走出这间充斥着冷白器械的地下暗室。
机关齿轮轻响,身后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将所有冰冷的仪器、隐秘的算计与深沉的私心尽数封存。
重回二楼卧室的瞬间,暖融融的自然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而入,温柔覆在少女细腻的肌肤上,驱散了周身残留的寒凉。
密闭地下室的阴冷被暖阳尽数取代,温热的光线落在眼睑上,轻轻熨帖着沉睡的人。
原本睡得安稳沉静的谢初茉,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被温柔的日光扰了梦境。
几秒后,她那双澄澈懵懂的杏眼缓缓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朦胧涣散,脑袋还有些昏沉酸软,残留着方才检查带来的轻微不适感。
六岁的稚嫩心智率先占满思绪,全然不懂方才两个哥哥之间惊心动魄的拉扯与算计,只牢牢记得——他们骗了她。
说好的好玩的小房间,结果全是吓人的机器,还扎针、做检查,害得她哭了好久。
积攒的小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不等谢寻屿反应,怀中小姑娘猛地攒起力气,软软的身子用力一挣,利落的从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跳了下去。
十五岁的少女身形纤细轻盈,赤着脚踩在柔软蓬松的地毯上,稳稳落地。
她立刻转过身,小胳膊紧紧交叉环在胸前,肉肉的脸颊高高鼓起,腮帮子胀得圆滚滚的,像只气鼓鼓的小团子。
澄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眼底盛满了直白又幼稚的生气,小眉头紧紧蹙着,透着浓浓的不悦。
“哼!”
一声软糯气呼呼的哼声,脆生生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带着孩童独有的小脾气,半点威慑力没有,只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我今天不要理你了!”
说完,她半点不拖沓,转身就哒哒哒的往门外跑。
裙摆随着小跑的动作轻轻晃动,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身鲜活的稚气,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看动画片。
只有动画片,才不会骗她。
谢寻屿僵在原地,保持着方才怀抱的姿势,长臂还微微悬空。
少年清冷俊秀的脸庞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染上淡淡的无奈与纵容。
胸腔里刚刚翻涌的酸涩、嫉妒、担忧,在少女这孩子气十足的发脾气模样里,尽数化为绵软的无奈。
他心知理亏。
是他们联手骗了懵懂的小姑娘,用礼物做诱饵,哄着她做了害怕的检查,委屈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
谢家刻在骨子里的偏执占有,从不会对旁人心软纵容,可唯独对着谢初茉,所有底线都会一退再退,所有原则都会土崩瓦解。
少年沉默垂眸,看着那道匆匆跑远的娇小背影,薄唇微抿,眼底阴郁尽数褪去,只剩漫天的温柔迁就。
他抬步,身形挺拔清瘦,步伐轻缓无声,不远不近的跟在少女身后,像个专属的守护神,默默追随,不敢打扰她的小情绪。
一路顺着楼梯下楼。
客厅的电视还停留在方才未播完的动画界面,欢快的画面瞬间攫住了谢初茉所有的注意力。
她立马冲到沙发前,熟练的爬上去,盘腿坐好,小手抓过抱枕抱在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赌气似的完全无视了身后跟着的清冷少年。
往日家里有严格的规矩。
大哥定下的作息,她每天早中晚,每段时间只能看半个小时的动画片,多一秒都不允许。
几个哥哥向来严格遵守,没人敢破例,从前次次到点就会温柔又强硬的关掉电视。
可今天,谢寻屿站在沙发不远处,静静伫立着,全程一言不发。
他看着小姑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小脸随着动画剧情一会眨眼、一会鼓腮,鲜活又可爱。
自知理亏的念头盘踞心底,那套严苛的规矩,此刻被他心甘情愿抛之脑后。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没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安静站在原地,默默陪着。
阳光一点点偏移,从清晨升到日中,窗外日头渐盛,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午饭的时间。
客厅里依旧回荡着动画片的声响,谢初茉看得入迷,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彻底忘了时间,也忘了还在生气的小事。
谢寻屿始终安静伫立,目光牢牢黏在少女软糯的侧脸上,眸色沉沉,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偏执与宠溺。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谢砚辞换去了一身医用防护服,重新穿回了雅致的私服,银白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温润的影帝假面再次覆上眉眼,看着温柔无害,俊雅斐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袋里静静装着刚调配好的专属药剂,药量精准温和,每一分配比,都是他为谢初茉量身定制,藏着外人无从窥探的深沉私心与病态执念。
他缓步走下楼梯,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客厅沙发上的少女身上。
看着小姑娘盘腿窝在沙发里,抱着软乎乎的抱枕,看得目不转睛,肉肉的小脸干干净净,眉眼懵懂天真,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的暗芒,转瞬即逝,又化为温柔的笑意。
“看了这么久,眼睛不累吗?”
谢砚辞走到客厅中央,声音温润悦耳,像温柔的兄长,语气宠溺又迁就。
沉浸在动画里的谢初茉听见声音,才堪堪抬了抬眼,余光瞥见是方才骗她的二哥。
她想起地下室吓人的机器,想起扎针的酸涩,刚刚消散大半的小脾气又瞬间冒了出来。
小脑袋猛地扭回去,重新看向电视,鼓着腮帮子,干脆两只小手捂住耳朵,摆明了不想理人。
一副我不跟你们坏人说话的傲娇模样。
那副幼稚又可爱的小动作,让谢砚辞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的偏执与纵容层层翻涌。
他缓步走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侧身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谢寻屿,压低嗓音,用气音轻问:“一直看到现在?”
谢寻屿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低沉轻缓:“理亏,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