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温柔天光透过落地纱窗浅浅淌入主卧,温柔落满一室柔软陈设。
被褥蓬松温热,将小小的人妥帖裹在其中。
谢初茉是被窗外几声清脆鸟鸣轻轻扰醒的。
她睫羽颤了颤,慢悠悠掀开惺忪的杏眼,水光朦胧,带着孩童初醒的茫然懵懂。肉乎乎的小脸压出一点浅浅红印,下颌软肉鼓鼓的,整个人看着又乖又软,偏偏眼底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小别扭。
昨夜被谢君屹勒令禁止看动画片、偷吃零食被抓、满满一柜子甜食尽数被收走锁进储物间的委屈,像一团软软的小疙瘩,牢牢堵在她心口。
身侧的男人早已清醒。
谢君屹靠在床头,衬衣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骨节冷白分明,指尖捏着平板处理晨间公务,侧脸线条冷敛沉稳,周身是谢家掌权者独有的克制压迫感,可落在少女身上的余光,却藏着旁人窥不见的偏执温柔。
听见身侧细微的动静,他垂眸,视线精准落定在她软嫩的脸蛋上。
“醒了?”
低沉温润的嗓音漫开,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谢初茉耳朵轻轻一动,却刻意不抬头看他。小脑袋微微往枕头里埋了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两柄合拢的小羽扇,死死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她还在生气。
气他不许自己看喜欢的动画,气他凶自己好好吃饭,气他冷冰冰收走所有甜甜的零食,半点都不纵容她的小任性。
谢君屹将她这副掩耳盗铃般的小别扭尽数收在眼里,薄唇微勾,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平板,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覆在她耳畔。
“洗漱完,跟我去公司?”
这话温柔征询,却带着习惯性的笃定。往日只要他开口,小丫头纵使撒娇推脱,最后也定会黏黏糊糊跟着他,寸步不离。
可今日不同。
听见这话,谢初茉立刻抬起小脸,圆溜溜的杏眼瞪着他,腮帮子瞬间鼓鼓胀起,像只气呼呼的小团子。她用力抿紧粉嫩唇瓣,想装作凶狠的模样,偏偏眼底水汽软软的,半点威慑力也无,只剩满满的孩子气执拗。
她不说话,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脑袋摇得又快又认真,乌黑的发丝跟着晃动,蓬松柔软。摇完还不够,她刻意往床外侧挪了挪小小的身子,后背微微绷紧,硬生生和他拉开一小截距离,用最幼稚、最直白的肢体动作,宣告自己还在闹脾气。
我不跟你去!我还在生气!
谢君屹眸色微沉。
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染上一丝浅浅的沉敛暗色。
他没有强迫,也没有多余哄劝。
谢君屹深知,孩童的小脾气越哄越骄,越冷越软。他只是抬手,指背极轻地擦过她鼓鼓的腮肉,触感软嫩温热,指尖贪恋停留半秒,便从容收回。
“好。”
他只淡淡应了一字,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可转身起身更衣的瞬间,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屏幕,拨通了楼上的电话。
老宅静谧,铃声清脆,在空旷走廊轻轻回荡。
电话很快被接起。
谢寻屿清冷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慵懒阴郁,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哥?”
谢君屹站在窗边,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轮廓冷硬凌厉,字字清晰,带着绝对掌控的指令感,不容半点敷衍。
“我去公司。今日你在家看着初茉。”
停顿半秒,他语气加重几分,是刻入骨血的偏执管束。
“三餐必须按时吃,青菜一口不许剩。储物间零食全数封锁,半点不许她碰。不许纵容她撒娇偷懒,好好盯着。”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尽数看在眼里。
谢寻屿深夜闯入主卧、私赠礼物、温柔哄劝、眼底藏不住的执念与醋意,还有初茉对他生出的那一点点陌生又动容的柔软,全都落在谢君屹心底,悄然记下,暗流沉生。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谢寻屿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眼底阴郁层层翻涌。
他自然听懂了谢君屹的潜台词——
人归我管,性子归我磨,规矩归我立,谁也不许擅自纵容、擅自越界。
可一想到昨夜小姑娘怯生生躲在大哥怀里、看他眼神全然陌生懵懂、小小身子微微发抖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便压不住地泛滥。
他低声应下:“知道了。”
电话挂断。
楼下餐厅,晨光温柔铺落长桌。
精致早餐一一摆好:软糯蒸糕、温热牛乳、清甜面点,还有两碟翠绿清爽的时蔬青菜,规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是佣人严格按照谢君屹的吩咐特意准备。
谢初茉慢吞吞挪着小步子下楼,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裙,长发松松披着,小脸闷闷垂着,一路拖着拖鞋,无精打采。
金团团听见动静,立刻摇着蓬松尾巴哒哒跑过来,毛茸茸身子蹭着她的小腿,软软哼哼撒娇。
唯有小狗的亲近,能稍稍抚平她心底的闷气。
她弯腰,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小狗脑袋,指尖揉着蓬松绒毛,小脸依旧耷拉着,半点笑意也无。
走到餐椅旁,她蔫蔫坐下,手肘抵着桌面,整张脸埋进软软的臂弯里,侧着脸看着满桌餐点,提不起半点食欲。
一想到被锁起来的零食、被剥夺的动画片、昨夜被强硬制止的小任性,心里就堵得慌,委屈巴巴的。
她不爱吃青菜是天性,从前偶尔挑食耍赖,大哥多半纵容几分,可昨夜偏偏较真到底,不仅逼她吃饭、收走零食,还狠心取消她最期待的晚间动画。
越想越委屈,小肩膀微微塌着,看着可怜又可爱。
就在她蔫蔫发呆时,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从楼梯转角走来。
谢寻屿穿着一身素色居家服,身形清挺单薄,眉眼清冷阴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落寞。他眼底还压着昨夜未散的酸涩——
昨夜他满心欢喜归国、带着满心偏爱与礼物奔赴她,却被记忆断层狠狠隔开。
他疼到大、黏到大、依赖他长大的小姑娘,如今看着他,只剩全然的陌生戒备。
昨夜窥见她安稳蜷缩在谢君屹怀里熟睡的模样,更是让他心底偏执的占有欲悄悄发酵,酸涩缠骨。
可此刻看向餐桌边蔫蔫小小的身影,所有阴郁戾气尽数悄然收敛,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放轻脚步,缓缓落座在她身侧的位置。
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坐着,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谢初茉很快察觉到身侧落坐的人。
她慢慢抬起埋着的小脸,湿漉漉的杏眼怯生生望过去。
眼前的少年很高、很清瘦,眉眼淡淡的,看着温柔,却又带着冷冷的距离感。
可他是昨夜送给自己好多好多漂亮礼物、温柔跟自己讲从前故事的人。
是陌生的大人,却又对自己很好很好。
和凶巴巴、管着自己一切的大哥哥不一样。
她心里的戒备,早已在昨夜那份温柔与礼物的动容里,悄悄散去大半。
四目相对。
谢寻屿看着她垂耷拉的眉眼、鼓胀委屈的腮肉、蔫蔫没精神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得生怕惊扰了她:“怎么不开心?”
软糯的小姑娘被戳中心事,鼻尖微微一酸。
她下意识抿抿唇,小手轻轻攥住桌沿布料,指尖细细抠着纹理,小声嘟囔,气音软软的:
“大哥哥不好……收我零食,不让我看动画片。”
孩童直白又纯粹的抱怨,毫无修饰,软软落在空气里。
谢寻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底的酸涩却更甚。
他太懂。
谢君屹的爱永远是强势管束、规矩束缚、掌控式占有,偏执、霸道、不容违抗,是谢家刻入基因的疯狂掌控欲。
而他的爱,是隐忍、是纵容、是心疼、是舍不得她半点委屈。
他静静看着她,轻声问:“所以,在生气?”
谢初茉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认真极了,乌黑发丝轻轻晃动。
“嗯!很生气!”
奶气满满的一句,半点杀伤力没有,只让人觉得软萌可爱。
谢寻屿喉间微涩,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
他多想纵容她、惯着她、把全世界的甜食动画都捧到她面前,不用规矩、不用克制、不用听话。
可大哥的叮嘱犹在耳畔。
家族兄弟同源的偏执占有欲在心底拉扯——
一边是不能违抗的规矩管束,一边是舍不得她皱眉半分的极致心疼。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向桌上翠绿青菜,语气轻轻试探:
“先吃早餐好不好?吃完我们慢慢玩。”
谢初茉闻言,小脸瞬间皱起,眼神飞快瞥过那两碟青菜,立刻把头摇成小拨浪鼓。
“不要青菜!苦苦的!不好吃!”
她最厌青绿时蔬,从前是,现在更是满心抗拒。
说完,她索性赌气似的,拿起小勺只舀甜甜的蒸糕,小口小口咬着,半点不碰青菜,一副坚决抵抗到底的模样。
谢寻屿静静看着她孩子气十足的小动作,眼底阴郁一点点化开,只剩温柔无奈。
整个晨间,两人就这般安静相伴。
没有激烈对话,没有刻意亲近,只有细碎对视、软糯嘟囔、安静陪伴。
初茉心底对三哥的陌生隔阂,在这温柔无声的陪伴里,一点点消融、松动、瓦解。
两人的关系,就在这慢悠悠、软绵绵的晨间时光里,悄悄完成了第一层破冰。
阳光渐渐升高,铺满整座庭院。
金团团在草坪上撒欢跑动,毛茸茸身影来回穿梭,活泼可爱。
谢初茉吃完早饭,便踩着软软拖鞋跑到院子里,蹲在草坪上陪小狗玩耍。
她伸手揉着小狗的耳朵,叽叽咕咕跟它小声吐槽大哥哥的坏话,奶声奶气,碎碎念念。
谢寻屿独自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不远处蹲在草坪上的小小身影。
日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金边,肉乎乎的侧脸干净纯粹,笑得软软甜甜。
他眼底偏执的温柔无声蔓延。
真好。
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她如今满心依赖皆是谢君屹。
只要她平安、鲜活、无忧无虑,便够他心甘情愿隐忍等候。
一整个上午,时光缓缓流淌,节奏松弛温柔,没有半点急促跳跃。
转眼渐近正午,暖意融融,微风轻软。
佣人准时备好午餐,菜式丰盛,荤素搭配规整,依旧摆着两碟必不可少的清炒青菜。
一家人的餐桌,今日只有谢初茉与谢寻屿两人相对而坐。
刚落座,谢初茉的目光就第一时间精准避开青菜,视线死死黏在色泽鲜香的肉类菜品上。
她熟练拿起筷子,灵巧避开所有翠绿菜叶,小口小口夹肉吃,吃得香甜满足。
从头到尾,青菜分毫未碰。
谢寻屿坐在身侧,全程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情绪温柔又复杂。
他想起清晨大哥电话里那句强硬叮嘱——青菜必须吃,不许纵容。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温柔规劝:
“茉茉,吃一点青菜。”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小姑娘夹菜的动作骤然停滞。
她微微僵住身子,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寻屿。
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水光盈盈,软软嫩嫩。
对着强势霸道、说一不二的谢君屹,她撒娇耍赖永远没用,最后只会被温柔强硬管束,乖乖服从规矩。
可眼前是温柔待她、赠她礼物、耐心陪她的三哥。
六岁的孩童心智,最是懂得分辨谁心软、谁可撒娇、谁会纵容自己。
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前一倾,软软凑近他。
小小的一只微微靠着他的胳膊,肉乎乎的小手悄悄、轻轻拽住他袖口的布料。
指尖软软攥着,轻轻晃了晃。
她微微歪着脑袋,眉眼弯弯,眼底盛满软糯讨好的笑意,嗓音甜软得发黏,带着浓浓的撒娇调子:
“三哥——我不要吃青菜,苦苦的,好难吃呀。”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软糯、亲昵地唤他三哥。
软软一声称呼,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口。
谢寻屿整个人骤然一僵。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染满浅浅绯红,一路蔓延至耳根,清透白皙的肤色衬得那抹红愈发明显。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乱撞,沉闷又急促。
他怔怔看着身侧仰着小脸撒娇的小姑娘。
肉乎乎的脸颊、湿漉漉的杏眼、软软的语气、轻轻拽着袖口的小手……
纯粹、干净、毫无防备,完完全全依赖、讨好、亲近他。
昨夜所有的酸涩、失落、委屈、隔阂,在这一声软糯的“三哥”里,几乎尽数烟消云散。
心底那点坚守规矩的念头,瞬间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谢家人生来偏执强势、占有欲滔天,可在她面前,所有锋芒戾气,尽数化作绕指柔。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垂眸望着她软软的小脸,声音微微发哑:
“很不想吃?”
“嗯嗯!超级不想!”
谢初茉用力点头,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袖,撒娇的意味更浓,小模样讨喜得不行。
谢寻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心疼彻底压倒所有规矩束缚。
可大哥的叮嘱、对她身体的考量,他终究不能全然放任。
他沉默几秒,眼底翻涌着温柔的权衡,轻声提出折中条件,语气温柔至极:
“那我们少吃一点点,就一小口。”
他抬手,指尖轻轻比出极小极小的一点距离,耐心哄劝:
“吃完这一点点青菜,下午我偷偷给你一支冰淇淋,好不好?不告诉大哥。”
隐秘的、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独属于他偷偷给她的纵容与偏爱。
谢初茉眼睛瞬间一亮!
圆圆的杏眼瞬间盛满星光,所有抗拒瞬间消散,小脸瞬间绽开甜甜的笑意。
有冰淇淋!
而且是三哥偷偷给的!大哥哥不会知道!
太划算啦!
她立刻用力点头,乖得不像话:“好!!”
说完,她抿着小嘴,一脸视死如归的小模样,小心翼翼拿起筷子。
极其挑剔、极其勉强地,从满满一盘青菜里,夹了最最小、几乎看不见的一撮菜叶。
闭紧眼睛,小脸微微皱起,飞快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迅速吞咽下肚。
吃完立刻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两大口水,小脸皱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全程可爱又执拗,幼稚又鲜活。
谢寻屿看着她这副孩子气满满的模样,眼底温柔泛滥成灾,耳尖的绯红迟迟不散。
他低低轻笑一声,嗓音温柔缱绻:“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