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片欢快的背景音乐还在办公室里轻轻回荡,平板屏幕上小猪佩奇一家正踩着泥坑嬉闹。
谢初茉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怀里紧紧搂着鹅黄色的小鸭子玩偶,视线一瞬不瞬黏在平板显示屏上,小脚丫随着画面里的节奏轻轻晃悠。五集的约定早就到了尾声,可小姑娘看得入神,压根没心思留意时间流逝。
谢君屹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笔尖落在纸张上的动静平缓低沉。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少女,目光温柔地停顿片刻,放下手中钢笔起身走过去。
“五集看完了,不能继续看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平板关机键上。屏幕骤然变黑,热闹的画面瞬间消散,偌大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内心OS)
怎么关掉了,还没有看完!
谢初茉猛地抬起脑袋,杏眼睁得圆圆的,腮帮子一下子鼓得高高的。她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双手环住怀里小黄鸭,脑袋扭向一旁,不肯去看身侧的男人。
“大哥哥耍赖。”她闷闷地嘟囔一声,尾音微微翘起,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
少女身形已经长到十五岁的模样,脸颊却依旧软乎乎的,饱满的皮肉轻轻撑起,明明是赌气的模样,看上去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只闹别扭的小团子。
谢君屹垂眸望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心底漾开一层浅淡的暖意,指尖下意识想去碰碰她鼓起的脸颊。指尖刚靠近,谢初茉便微微偏头躲开,摆明了不愿意接受他的示好。
“屏幕光线伤眼睛,看多了会头疼。”谢君屹语调放得很柔和,耐心同她解释,“等明天,我们再接着看。”
“不要。”谢初茉咬了咬下唇,手臂把小黄鸭抱得更紧,“现在就要看。”
她认定是谢君屹故意不让自己顺心,心里的小脾气迟迟散不开。无论男人再说什么,她都只是埋着头,不肯搭话。
谢君屹没有继续哄劝,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他太清楚小姑娘的性子,六岁的心智,闹起别扭来得慢,消气同样需要时间,强硬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余下的工作处理完毕,暮色已经浸透落地玻璃窗。谢君屹收拾好桌面,伸手想去牵她的手。谢初茉迟疑一瞬,没有躲开,却依旧不肯主动靠近,一路安安静静跟着他坐上轿车,全程扭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始终不和他说话。
睡觉前,佣人上前伺候洗漱,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柔软睡裙裹住少女纤细的身子。谢初茉心里的闷气还堵着,一言不发抱着小黄鸭,迈着步子径直走向谢君屹的主卧。
哪怕还在生气,潜意识里依旧想要挨着大哥哥。
她掀开被子,径直躺到床靠外侧的位置,牢牢背对着床头方向。脊背绷得直直的,怀里紧紧箍着玩偶,刻意留出一段距离,无声宣告自己还没有消气。
谢君屹走进卧室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褥在另一侧躺下。身旁少女脊背僵硬,半点没有往他这边靠拢的意思。
(内心OS)
还在闹脾气。
他没有主动开口搭话,只是安静躺着。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小姑娘防备渐渐松懈,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谢君屹缓缓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轻轻将人往自己怀中带。
谢初茉嘤咛一声,下意识往温暖的来源靠了靠,却依旧维持背对着他的姿势,脑袋抵在他胸膛边缘,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整栋宅邸陷入静谧。
睡梦中的谢初茉不安地蹙起眉头,小腹一阵阵翻涌上来钝重的痛感,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白天偷偷吃下的冰淇淋埋下的隐患,此刻尽数发作。
细密的冷汗慢慢浸湿额前碎发,她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声音细碎又虚弱,轻轻蹭着身前的人:“大哥哥……”
谢君屹本就睡得浅,微弱的呼唤入耳,他瞬间清醒过来。
“我在。”他立刻收紧手臂,掌心轻轻贴在少女的后腰,感受到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肚子好痛……”谢初茉嗓音带着哭腔,微微转过身,眼眶湿漉漉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谢君屹心头猛地一沉。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白天办公室里那支冰淇淋,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却不敢流露半分在少女面前。他抬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冷汗,语调尽量平稳:“乖,忍一忍,我找人过来。”
他小心翼翼将少女安顿好,起身走到阳台拨通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一道轻快随性的男声传来。
“江亦骁,麻烦你来一趟谢家老宅,茉茉肚子痛”
江亦骁,业内有名的私人医师,性格大大咧咧,说话时常带着几分调侃,也是谢君屹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好家伙,大半夜传唤我?马上动身。”江亦骁没有过多追问,干脆应下。
不过二十多分钟,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佣人引着一身简约便装的江亦骁走进主卧,手里拎着医药箱。
江亦骁踏入房间,目光先落在床上蜷缩一团的少女身上,随即瞥向身侧神色紧绷的谢君屹,压低声音询问大致情况。
谢君屹简单叙述,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后怕:“生理期,白天进食寒凉食物。”
江亦骁了然点头,缓步走到床边,刻意放轻语调。
“我帮你看一看。”
谢初茉疼得浑身发软,听见脚步声靠近,本还泛着水光的眸子骤然一紧。视线余光扫到他手里拆开的输液针具,身子瞬间不受控地往谢君屹怀里缩,小脸下意识埋低。
她不怕来人,却天生惧那泛着冷光的针头,指尖下意识抠紧身下被褥,肩头微微绷紧。
谢君屹坐在床边,精准捕捉到她瞬间僵硬的小动作,伸手牢牢裹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声安抚:“别怕,是哥哥的朋友,江亦骁哥哥,不会伤害茉茉。”
有他这句话压惊,谢初茉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床边的针具,脑袋死死靠着他肩头。
江亦骁仔细问诊,指尖轻按她的小腹判断情况,开口说道:“寒凉刺激引发痛经,需要输液缓解不适感。”
他熟练拿出器具配置药液,金属针头映出细碎灯光的那一刻,谢初茉整个人瞬间绷紧。指尖用力攥紧谢君屹的手指,指节泛白,整张脸彻底埋进男人宽厚的肩头,连耳廓都微微泛红,软糯的嗓音带着颤音嘟囔:“会不会疼……”
“只是轻轻一下。”谢君屹侧头,手掌顺着她的后背缓缓安抚,掌心的温热一点点熨平她紧绷的脊背,“要是难受,就抓紧我的手。”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少女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乖乖靠着他,很快便平复下来。透明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淌。
江亦骁随手将多余器械归置进医药箱,动作散漫随意,带着他一贯大大咧咧的松弛感。他没再靠近床边,只单手插兜站在远处,目光随意扫过输液管滴落的药液,模样看着吊儿郎当,眼神却专业沉稳。
谢初茉依旧埋着半张脸,视线牢牢锁在缓缓滴落的药液上,一瞬不敢挪开。只要看见那根细细的输液管,指尖就会无意识攥紧谢君屹的掌心,身子轻轻往他怀里贴,是独属于怕针的本能拘谨。
她不怕眼前的人,只怕这扎进皮肤的针剂,半点松懈不下来。
江亦骁看她明明疼得蜷着身子、还死死绷着不敢乱动的乖巧模样,习惯性嘴贫损了一句,语气轻松没半点恶意:“你家这小姑娘,看着调皮,居然还怕打针。”
话音落,他余光精准瞥见谢君屹眼神微冷的一瞬。
江亦骁立刻识趣收了玩笑,不逗了,转头正经看向他,语速利落:“说正事,夜里容易反复低烧腹痛,备着联系我就行。”
谢君屹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少女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安抚,肩膀却不动声色微微一挡,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床,隔绝了江亦骁的视线。
他容不得旁人肆意打量自己护在怀里的小姑娘,哪怕是打趣也不行。
他没应声,只抬手拿过床头柜崭新的浅黄色电话手表,垂眸专注帮她调试界面,指尖细致又耐心。
“茉茉。”他语气极柔,专属于哄她的调子。
谢初茉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敢悄悄掀起眼皮,视线只敢落向亮着的手表屏幕,绝不敢再瞟一眼旁边的输液器具,小脑袋低低的,轻轻“嗯”了一声。
谢君屹握着她的指尖,带着她点开通讯页面,低声细教:“存一下号码。”
她乖乖跟着他的力道动,小脸依旧浅浅埋在他肩头,惊魂未定似的,指尖戳屏幕都轻轻软软的,全程不敢抬头。
江亦骁站得远远的,姿态随性散漫,只随口补了句:“存好就行,有事直接打,我随时待命。”
谢初茉轻轻点头,注意力还悬在手臂的输液针上,半点不敢松懈,自然无暇搭话对视。
她这副明明很怕、却又强撑着乖巧不闹的样子,落在江亦骁眼里,他又忍不住浅浅勾唇,想再多调侃两句。
可下一秒——
身侧谢君屹周身那层淡淡的冷意、无声的占有禁锢感,悄然漫了过来。
江亦骁瞬间闭麦,彻底安分。
他太懂这位发小的性子,看着温柔包容,实则腹黑偏执到极致。
自家护着的小姑娘,半点不许外人多看、多逗、多惦记。
江亦骁干脆转身看向墙面,彻底避开视线,不再多看床内半分,分寸感拉满。
全程静默等到药液滴尽,他上前两步,动作干净利落地拔针、整理胶带,语速飞快交代所有禁忌医嘱,专业又高效,不再带一句玩笑话。
交代完毕,他极其识趣:“有事外面说。”
谢君屹俯身,轻轻把薄毯拢紧裹住怀中人,掌心稳稳压住她微凉的小腹,眼底温柔缱绻。
可起身那一刻,侧脸线条彻底冷了下来,淡淡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房门轻合。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谢君屹躺回床上,将谢初茉轻轻揽入怀中。少女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依偎,他伸出温热的手掌,稳稳覆在少女的小腹之上,掌心持续传递暖意。
“还疼吗?”他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谢初茉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声音软绵绵:“还有一点点。”
“我帮你捂着。”谢君屹手掌稳稳不动,视线落在少女恬静的侧脸。
白天闹别扭的不快,好像随着腹痛的袭来淡去大半。谢初茉不再刻意背对着他,侧着身子窝在他怀里,小黄鸭被夹在两人之间。只是依旧没有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小小的矜持还保留着。
谢君屹也不催促,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掌心持续贴着她的小腹。
夜色深沉,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漫进卧室,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少女困意再度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朦胧之间,无意识往谢君屹怀里缩得更紧。
(内心OS)
虽然大哥哥不让看电视,不让吃冰,但是他现在暖乎乎的……暂时不生气了。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谢初茉再次坠入梦乡。
谢君屹清醒许久,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翻涌着浓重又内敛的情绪。方才江亦骁靠近床边的画面反复掠过脑海,方才下意识隔开两人的举动,近乎本能。他害怕任何一点意外再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只想这样牢牢将她护在自己视线之内,岁岁年年,再不分开。
掌心依旧稳稳贴着少女的小腹,持续输送温度,一夜未曾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