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打过招呼,三人也算正式认识。
晏知禾收回落在祁槐序身上的目光,很自然地侧身让开路,轻声道:“快进来吧,外面风有点凉。”
时汀月拿着钥匙上前,指尖轻转,“咔哒”一声轻响,推开了画室的门。
一股干净的松节油和画纸的淡香扑面而来,和教室里满是笔墨试卷的味道完全不同。
这间画室不算很大,但是收拾得格外整洁。
靠墙摆着两排整齐的画架,画板、铅笔、刮刀、颜料盘全都分类归置,地面干净没有一点散落的颜料渍。
靠窗的位置留了两张最宽敞的固定画位,一看就是长期属于时汀月和晏知禾的专属位置。
夜里的校园彻底安静,整栋楼几乎没人,只有画室顶上的白炽灯暖融融亮着,光线柔和,把整个空间衬得安静又温柔。
祁槐序跟着两人走进来,下意识放慢脚步,安静站在侧边,没有随意乱逛,也没有乱动任何东西。
晏知禾随手把门轻轻带上,随口跟时汀月唠了两句:“我昨晚整理了颜料,昨天几支彩铅断芯了,我挑出来放桌上了。”
“嗯,我等会儿换。”时汀月应声,熟练走到自己的画架前,抬手掀开盖在画板上的防尘布。
画板上是一幅还没画完的风景稿,线条细腻,明暗铺得很稳,看得出来功底扎实。
晏知禾一边撸开校服袖子,一边侧头看向一旁安静伫立的祁槐序,语气客气又温和:“你不用拘谨,随便坐就行,这里平时也没别人。”
祁槐序轻轻点头:“谢谢。”
他目光轻轻扫过画室四周,墙上贴着不少往届和本届学生的绘画作品,有色彩浓烈的场景画,也有细腻干净的素描,最显眼的是几张学校活动的宣传海报,笔触风格分明,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多半是眼前两人的作品。
“你们平时每天晚上都来?”祁槐序随口问了一句。
时汀月一边挑选铅笔,一边轻声回:“基本是,不赶考试、不拖堂的话,每晚都会来画一会儿。高三时间紧,也算是难得能静下心的事。”
晏知禾接过话,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无奈:“主要是家里实在不方便,我家太吵,根本静不下心落笔,时哥大概是他家管的太严。”
时汀月没否认,只是淡淡弯了下唇角,算作默认。
祁槐序瞬间就懂了。
也难怪学校专门把这间画室留给他们,不止是画画好、能帮学校出宣传图,更多是两人确实需要这样一处独处、安静、能专心投入热爱的小空间。
晏知禾很快进入状态,拿出自己的画板,调整好角度,拿起铅笔轻轻起稿。
她画画的时候格外专注,眉眼沉静,和刚才聊天时温柔的样子不一样,多了一份笃定认真。
笔尖落在画纸上,沙沙的细微声响,成了画室里唯一的动静。
时汀月的节奏更稳,他熟门熟路地修整画面细节,每一笔都不急不躁,耐心细腻。
两个人各占一方画位,互不打扰,却又无比默契,是长期一起练画养出来的合拍状态。
祁槐序安静靠在后方的空桌旁,不打扰、不插话,就那样静静看着。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远处居民区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晚风轻轻拍打着玻璃窗,偶尔传来几声远处晚归车辆的轻微鸣笛。
教学楼彻底死寂,喧闹、刷题、压力、紧绷的高三氛围,好像全都被隔绝在了这一间画室门外。
这里没有排名,没有试卷,没有赶不完的作业,只有画笔、颜料、灯光,和两个沉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过了十几分钟,晏知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稍稍歇口气,侧头看向静置旁观的祁槐序。
“会不会很无聊?我们一画起来就顾不上说话了。”
祁槐序微微摇头,语气很轻:“不会,很安静。”
他确实不觉得无聊。
相比于夜里空无一人的出租屋,冷清单调,这里反倒热闹、温柔得多。
看着别人认真奔赴热爱的样子,让人心里也跟着安稳。
时汀月这时刚好铺完一层明暗,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略带歉意道:“真的不好意思,我画画确实很慢,估计还要一阵子才能结束。”
“没事。”祁槐序抬眸,语气从容,“我说了,我不急。”
晏知禾看着两人温和相处的模样,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也没再多搭话,重新低头落笔。
时间在笔尖流淌,安静得缓慢又温柔。
九点半的深夜,偌大的高三校园人去楼空,唯独三楼这间小小的画室里,灯光长明,藏着三人截然不同、却在此刻恰好相融的温柔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