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水岭

晚自习是老郭的课。三节数学晚自习，第一节开始10分钟我就想死了。

真不知道大胖是怎么熬过来的。偏头看一看陆屿，这家伙更是重量级人物，全程思路清晰，注意力集中的听课。

我也是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睡又睡不着，学又不想学，想做其他老郭还在上面盯着。

一套组合拳打的我十分难受。我想打篮球，想到那种运球突破，起跳上篮，那种冲动让我更加坐立难安。手不自然的在课桌下模拟起运球。

“陈康！站起来！”老郭忍无可忍。

“不想上就出去！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喜提站站大礼包。我反正是习以为常，站着不动，脑子里继续幻想打篮球。想了很多，有自己初中时比赛的经历，有训练时的发力感，还有结束时水流冲刷的舒畅感……

好想打篮球。

……

第二节晚自习陆屿出去了，我以为他去上厕所，没有关心。直到下课他都没有回来。我感觉有些不对，不会被混混堵了吧？

我站起来出去找他，我找了这层楼的厕所，没有人。我甚至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去看。

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也不管上不上课了，连着12456层厕所一起找，都没有人。

完了，他到底去哪里，不会被锁了吧？我在空教室和体育器材室门口扒着门听声音。

“陆屿？陆～屿～ 陆……”

肩膀被人猛的拍了一下，我吓得跳起来，忍不住要给那人一个佳木斯大拐，回头发现是陆屿。

“你在这干什么？”陆屿很惊讶。

“我还想问你呢？你课也不上了，我还以为你又被谁欺负了……你这人咋不说一声就出去了……”

他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很漂亮。随即转身和我拉开距离。

“没事，走吧。回去上课。”

“啊？别去了吧，去了要罚站了。”我有些犹豫。

“我和老师说过了。”

“但是我没有啊。”我挠挠头。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呃，要不你上去吧。我去操场上转转。”

“……”他也不说话，我顺势打算去操场走走。走了大概50米，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果然是陆屿。

“……你跟着我干啥。”我停下看着他。

“……”他不语，只是继续走过来。

“你快回去上课吧。”

“……”不语。

“咱俩一起逛操场有点暧昧哈。”

“……”他抬头看我，虽说是面无表情，但是感觉到此刻他是想打死我的。

“你好冷漠哦，小鲈鱼～”日常犯见。

“我有时候真的想弄死你。”他终于开口了，虽然是赤裸裸的威胁，我却听出一些轻松。

“弄哪里？”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

“我靠。”他猛的要给我一下，我拔腿就跑。我俩跑了一圈又一圈，他体力不是很好，早已经累的蹲在地上。

我折返回来看着他，“小鲈鱼，怎么不来追我了。”

“……滚。”听着他的喘息声，我忍不住大笑。

随即也坐在他旁边，“咱俩去草地里面坐着吧。”他点点头，我俩一起走到里面坐下。

我闲不住，坐一会就躺下了。感受着身下有些干枯的草，不经意间感叹冬天就要来了，耐高也要开始了。

仰望夜空，繁星算不上多，寥寥散落着几颗，却格外澄澈耀眼。这座城市污染小，夜是纯粹幽深的墨蓝色，干净又辽阔。

没有都市那种霓虹的朦胧遮掩，每一点星光都清晰分明，安静垂落。晚风微凉，吹动杂草簌簌轻响，天地安静下来，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却丝毫不会冲淡夜空的清寂。

“诶，鲈鱼，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侧头看他，他坐在那，就像是个雕塑一样。孤独感如此强烈。

“没有。”他这次回答的很快，声音里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落寞。勾起了少年的好奇心。

“那你喜欢什么。”我不死心继续追问。

“不喜欢。”

“那你想成为什么。”

陆屿缓缓向后倾倒，挨着干草躺在了我的身侧，青草蹭到他袖口白净的校服布料。夜风掀动他额前碎发，他望着头顶稀疏明亮的星辰，淡淡开口：“做一个有用的人。”

“哪方面啊？”我追着问道。

“嗯，我不知道。”

他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声音很轻。

我转头看向他的侧脸。夜色模糊了他的下颌线，却突出他眼里细碎星光，安静又茫然。

我看着他，他看着星辰。

良久。

“陈康。”

“我在。”我应声，心头微微一怔，完全猜不透他此刻藏着怎样的思绪。

他依旧望着夜空里零落的星光，语气清淡，裹挟着一丝茫然：“我好像，从来没有梦想。”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陈康。”

“嗯？”

陆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辰上，声音随着晚风变得很轻，认真又郑重：“梦想很重要。”

“我知道。”

“所以，别轻易放弃。”

“……”轮到我沉默了。

我突然又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憋着口气，我不是不想打篮球，我只是不想去求情。

求情我说什么，说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吗？平心而论，我觉得我没有错，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依旧会去做。

这是我妈妈从小教我的。这也是我个人人生信条。

“……我没有放弃，我也没错。”

“我不是说你错了……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就此不打篮球了。你知道吗？”他终于转头看向我，目光灼灼，却让我不敢与他对视。

“我……我没有不打篮球。我以后肯定会打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校队？”他继续追问。

“……”我扭头看他，这次没有在闪避，无比认真的告诉他。

“我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陆屿话语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

“因为我被开除了啊。”

“那要是你认错就能回去呢？”

“我不会认错。”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陆屿颇有些无奈，轻轻蹙起眉：“你怎么这么犟呢？”

“我没有。”

“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没有错，你为什么不能像在教务处那样，写检讨书那样——去认个错不行吗？”

“……不行。”我也不知道我在犟什么，我可能和周严赌气吧，我也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他明明知道事情缘由，他还要当场开除我。我知道是我太执拗，不够圆滑，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我太死板。可能少年时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你这样会耽误你自己的前程！”陆屿彻底生气了，爬起来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又重新躺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