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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燕云十六声:女少X寒香寻

收拾完已经傍晚了。其余几个人惊魂未定,商量着连夜赶路。寒惊鸿坐在路边歇脚,褚清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了壶水。

“你是小寒店里那个姑娘吧?”他问。

寒惊鸿接过水壶的手顿了一下。小寒。他叫她小寒。

“嗯。”她喝了一口水,没看他。

“她跟我说过你。”褚清泉说,“江晏带来的,很能干活。”

寒惊鸿把水壶还回去:“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学功夫学得很勤。”褚清泉嘴角弯着,“她说你每天半夜偷偷练,以为她不知道。”

寒惊鸿猛地转过头看他。褚清泉对上她的视线,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她其实一直在看。”他说,“她那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寒惊鸿把脸转回去。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山变成了黛青色。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肩膀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褚公子,”她说,“你们三年前为什么分开?”

褚清泉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里出了事,”他说,“我大哥病故了,家里没人管。我父亲病在床上,写信叫我回去。我必须回去。”

“那你就走了。”寒惊鸿说,“留了封信。”

“嗯。”

“为什么不留下来跟她商量?”

褚清泉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地上,手搁在膝盖上,袖子垂下来,露出小臂上一条旧疤。

“我写了信,”他说,“把什么都写清楚了。可我走那天早上,她把信还给我了。”

寒惊鸿一愣:“什么意思?”

“她没拆。”褚清泉说,“她追出来,把信塞回我手里。她说,你要走就走,不用解释。走了就别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应该再坚持一下的。可我大哥刚走,家里催得急。我想着先把家里的事料理完,再回来跟她好好说。没想到一走就是十几。”

寒惊鸿攥着水壶的指节发白。

“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她问。

褚清泉转过头看她。天已经快黑透了,他的脸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寒惊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尖利,不试探,就是平平地看过来。

“回来把三年前没做完的事做完。”他说。

寒惊鸿站起来:“走吧,天黑了,赶路。”

她走在前头。肩膀疼,后腰疼,膝盖也疼。但她走得很快,快得身后的褚清泉跟上来时微微有些喘。

“你走慢点,”他在后面说,“伤口——”

“不碍事。”

寒惊鸿没回头。她走得越快,风就越大。风大了,眼睛里进沙子也不丢人。

回到不羡仙。寒惊鸿推开门,寒香寻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她留的那张条。灶上的粥热着,碟里酱萝卜码得整整齐齐。

寒香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膀破了的袖子上一扫而过。

“回来了。”她说。

“嗯。”

寒惊鸿走进去。经过柜台的时候寒香寻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寒惊鸿走不动了。寒香寻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那儿有一块淤青。

“谁打的?”寒香寻问。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没谁,”寒惊鸿把手抽回来,“我自己摔的。”

寒香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平常不一样。沈惊鸿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那一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寒惊鸿没等她说第二句,径直进了后厨。她舀了粥,端着碗蹲在灶台后面喝。粥是温的,显然是刚热过。她一口一口喝得很慢,眼泪掉进碗里也没停。

当天夜里褚清泉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寒香寻正坐在廊下。褚清泉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坐了一会儿。。

“你今天去了青阳镇?”寒香寻问。

“路过。”

“路过到她被人砍?”

褚清泉笑了一声:“你都知道还问。”

“她伤的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

寒香寻不说话了,手越攥越紧。褚清泉看着她的手,过了半晌开口。

“小寒。”

“别这么叫我。”

“好,老板。”褚清泉换了个称呼,“那姑娘学功夫,你教的?”

“她自己学的。”

“江晏教的。”褚清泉说,“剑术不错。就是急了些,沉不住气。”

寒香寻的手停了。

“你今晚住哪儿?”

“客房。”

“那回你的客房去。”寒香寻站起来,往灶间走。

褚清泉跟着站起来:“小——老板。我那天说的话,你考虑了吗?”

寒香寻脚步没停:“没有。”

“那我明天再来问。”

“你不用来。”

“那我后天来。”

寒香寻掀帘子进了灶间。门帘落下来,把褚清泉隔在外面。他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天。月亮半圆,被云遮了一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帘后面,寒香寻靠在灶台边上,菜篮搁在案板上没动。她站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自己熄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拇指上有一道旧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她把这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

寒惊鸿蹲在门口,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她回到屋里,摸出纸。她想起褚清泉说的话——“回来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想起寒香寻按在她手腕上的手。

她想起那把刀劈下来时眼前闪过的白光。想起自己为什么去押货。想起江晏问“你图什么”的时候,她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名字。

在纸上写:

“我爱她。不是女儿对母亲的那种爱。”

写完她把纸叠好塞回去,吹了灯,躺下来。

柴房外面虫声唧唧,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身朝墙,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