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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假如晏柯重生

“但风夷多半也查不出原因。”晏柯的语气很淡,像是已经把这个可能性提前想过一遍了。

  风夷如今虽然在朝中地位不低,也有不少人脉探听消息,但这种事段胥必定不会宣扬,甚至都不会让身边人知道,风夷再有手段也查不出来,只能贺思慕自己去问段胥,上一世便是这样。

  他没有往下说,但贺思慕明白他的意思。她伸出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放心,我不待太久。查清楚就回去,有空你随时可以来看我。”

  晏柯没有立刻接话,虽然他知道贺思慕这次不会再和段胥有什么,但他也不太愿意她在外面待太久,因为一旦交换五感贺思慕就会灵力尽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这才是更让他担心的。

  “你难得休沐,我没有催你回去的意思。”他停了片刻,“破妄剑突然出现,又恰逢战乱,你不便动用灵力,还是要小心些。”

  “没事。”贺思慕仰起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个我一点都不担心。你手里有我爹的玉牌,就算我遇险来不及找你,你也能找到我。再说了,你手下的暗卫不是还在吗?他们都是你亲自挑的顶尖高手,我能有什么事?”

  她说的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被宠久了的笃定。晏柯确实安排了两队近三十人的暗卫轮班随行保护——这是贺思慕第一次提出休沐时他就坚持的条件。贺思慕固然灵力高强,罕有敌手,但在人间她不好随意动用灵力,让她独自在外面待那么久,他怎么想都不放心。

  晏柯一贯行事谨慎,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和暗卫自然会尽全力护你周全,但也难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毕竟我们不可能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守着你,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别不当回事,自己也上点心。”

  “好好好,我都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贺思慕一边应着,一边已经低下头去,手指漫不经心地描着他衣襟上的暗纹——那道纹路从领口一直蜿蜒到衣襟下摆,是晏柯常穿的那件玄色衣袍,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晏柯知道,每次她开始用手指描他衣襟上的暗纹,就说明她觉得事情无聊了,他的话她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又好笑又无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贺思慕变成今天这幅万事不愁的样子,他自己功不可没。

  其实他知道她完全有能力独自处理很多事情,而且还能处理得很好,上一世就是这样,虽说那时他管了鬼域大半的事,但贺思慕也没完全撒手,很多事都是亲自过问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担心,想替她分担,想把一切都提前处理好,他只想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鬼王的身份拘束。

  他把她的手指轻轻拢住,攥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她靠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窸窸窣窣的,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

  “你找我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发现了破妄剑?”他问。

  其实这事贺思慕传信告诉他一声就可以,在这事上他帮不上太多忙,就算把他叫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嗯。”贺思慕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顺便见见你。”

  晏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是那种很小的、灰扑扑的雀鸟。风吹动院中那棵老榆树的叶子,沙沙的,细碎而绵长。

  晏柯发现,她如今对他的依赖越来越自然了。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像呼吸一样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了她的本能里。

  她愿意把麻烦的事丢给他,愿意在感受到一点新奇之后第一个想到他,愿意在传讯时只写八个字——破妄剑现世,速来——连理由都懒得写,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从前他以为贺思慕是因为信他,才肯放手把事情交给他做。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她其实本就是有些懒散的性子。上一世她不是不想偷懒,而是没有依靠,才只能事事亲为。而这一世,她有了他,便什么都不愿意再操心了。

  公文交给他批,鬼域交给他管,如今连人间的闲事也交给他查。她把一切都丢给他,丢得理所当然,像是早就认定了——他一定会替她接着。

  晏柯微微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窗外那棵老榆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着,昏黄的天光从半掩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散开的发尾上。他没再说话,她也没有。

  贺思慕后来窝在晏柯怀里睡着了。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并不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晏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怕她窝着睡不舒服,便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怀里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他弯下腰,拉过叠在一旁的被子,刚展开想要盖在她身上,手腕就被抓住了。

  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力道却出乎意料地紧。晏柯的动作顿住了。

  “不许走。”贺思慕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将睡未睡时特有的黏腻。她早已习惯了晏柯在身边,只要他稍微有一动,她就能感觉到,哪怕意识已经沉进梦境的边缘,身体却还替他守着那道门。

  晏柯看着她,睫毛覆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他顺着她的力道坐回床榻边,没有抽回手,只是反过手掌心朝上,把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蹭,像在安抚什么。“放心,我不走,”他放低声音,像是怕惊醒她,“等你醒了再说。”

  贺思慕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梦里听见了,又像是在梦里应了他一声。然后她便松开了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重新变得安稳。

  晏柯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才站起身,朝房间另一侧走去。

  那张榻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男孩面色苍白,但身上没什么外伤,大约是受了惊吓,才一直昏睡不醒。小姑娘生得娇小甜美,眉眼间还带着些未褪的稚气,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苦的那种人。晏柯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姑娘的脸上,微微凝了一下。

  按照贺思慕的习惯,她多半是和这姑娘达成了某种交易,用某种承诺换取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这种事她做过很多次,晏柯并不陌生,她在这种事上一向讲究等价交换,从不强求。

  他曾问过一次,她说那是她爹教给他的,恶鬼本就力量强悍,凡人毫无还手之力,若是不问自取,有违君子之道。

  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廊下。午后的日光斜斜地落在庭院里,在老榆树的枝叶间筛下一地碎影。

  晏柯背着手,低声唤了一句什么。没多一会儿,一团青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凝成人形。

  是他派来保护贺思慕的暗卫队长,他的亲信之一,一身黑衣,面目隐在兜帽的阴影里,一见到晏柯便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利落:“属下参见右丞。右丞有何吩咐?”

  晏柯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棵老榆树上,声音不高不低:“近来凉州不太平,尔等定要寸步不离守着王上,切记莫要暴露行迹。凡人虽看不到恶鬼,但那个少年将军并不好对付。”

  “属下领命。”暗卫队长的声音沉稳,“还请大人放心,属下等定会护王上周全。若有异样,属下会即刻传信于您。”

  晏柯“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暗卫会意,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化作一团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午后的风里。晏柯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门走回屋里。

  他在贺思慕的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睡着的样子很安稳,眉心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来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1

段评

(´∀‵) 蹲蹲,不够看,好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