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慕独自躺在床榻上,窗外灰蒙蒙的日光落在她脸上,她抬起手,用手背盖住眼睛。心跳还是很快,恶鬼没有心跳,但刚才那一瞬,她确实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她坐在床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带,系得好好的,他系得比她早晨自己系的还整齐。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上昨夜留下的那道痕迹,然后又摸了摸方才他嘴唇贴过的位置。两个位置不一样,昨夜的在锁骨上方,方才那个在锁骨外侧。他又多留了一个。
等她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带着一点刚做完坏事的心虚。她从隔间探出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晏柯已经在忙了。他坐在自己原来那张长案前,那张离她书案隔着一臂距离的案几,不是刚才他坐的她的那张。他低着头批阅公文,毛笔握在手里,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着。
贺思慕撇了撇嘴。虽然有那么点不高兴,但她把那点不高兴归咎于隔间的事只进行了一半,而不是他换了位置。
但经过刚才的事,她也不敢随便再去招惹他。她能感觉到他刚才是真的打算做些什么,他的眼神、他解她衣带的速度、他贴在她耳边的语气、他把她压进被褥里的力道,都是在动真格。
而且他今天远比昨晚要霸道得多,少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些不管不顾的强势。
她不确定下次他还能不能刹住车。她知道晏柯只是因为她说了“不行”才被迫停下的。她不想再试一次他忍耐的极限。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次推开他,也不确定下次还想不想推开他。
她坐回小榻上,捡起先前丢下的那本游记,翻到之前看的那页,歪着身子靠在榻上看。她试图把注意力放回江南的梅雨和青草池塘上,但她的眼睛虽然盯着书页,余光却一直在晏柯身上。
她现在有点摸不准晏柯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就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批阅公文,眉头偶尔微微皱一下,不是生气的皱,是处理棘手公务时惯常的神情。
他抬手翻了一页奏章,笔尖蘸了蘸墨,在纸尾签了几个字。动作和平时也没有任何分别,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注意到他蘸墨时笔尖在砚台上顿了一下,比平时多顿了一息。
她想去找他。她想像平时那样,舒舒服服靠在他肩上看游记。但她又怕他不乐意被打扰。
刚才在隔间他把她放在床榻上,自己起身就走了,那速度几乎是逃。他还把公文从她的案上移回了自己的案上,以前从来没有过。在一起以后他都是在她的案上批,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袖口,转身就能钻进他怀里。
他是不是还在忍?是不是怕她再多靠近一点,就真的收不住了?还是他其实有点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差点失控,气自己比预想中更渴望她?
于是她只能借着看游记,时不时偷偷瞧他几眼。把书举高一点,遮住半张脸,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翻页的时候,小臂上那道浅浅的剑伤会随着肌肉的运动微微起伏。
贺思慕盯着那道伤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书翻了一页,其实前一页根本没看进去。
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殿内陷入沉寂。只有偶尔轻微的风声,从高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更漏里的水一滴滴落进漏壶,浮标在不知不觉中往上浮了好几格。
晏柯批完了左手放着的一摞奏章,墨迹在纸尾晾干,叠放在案角。他蘸墨,批注,晾干,翻页。
每个动作都很稳,但每翻一页,他的余光就会扫过她低着的头、她翻来翻去的书页、她抿得越来越紧的嘴唇。他全都看见了。
贺思慕的游记还是停在翻来翻去的那几页,纸边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晏柯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笔,笔搁在砚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贺思慕,她正把书举得高高的,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正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她慌了一下,把书翻了一页,假装自己在看,但她拿反了。
他把笔搁下,转头看向她,“要不你还是过来吧。”
晏柯其实没想冷着她,而且冷着她他心里也不好过。但她大清早就这么招惹他,亲他的脸,戳他的下巴,窝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尤其他们昨夜刚经历过一番情事,身体和心都还在一个很近的距离里,没有冷却下来。
她对他来说,就像一点星火落在干柴上。她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所以他不得不在隔间推开那扇门,不得不换回自己原来的长案,不得不在她偷看他的时候假装专心批公文。
但他怎么可能忍得了?他本来就忍得辛苦。刚才在隔间,她的衣带已经在他手里了,她的嘴唇还贴着他的锁骨,她在他耳边说“不行”的时候声音软得能出水。
他硬生生停住了,然后他坐回自己案前,开始批那叠奏章,每一本都至少重新看了两遍才看进去。
可他早已习惯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那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本能,所以他越是想屏气凝神专心办公,反而越能注意到她的各种小动静。
她翻一页书,他感觉到了;她把游记从左手换到右手,他注意到了;她把书举高遮住脸,但书页在微微颤动,那是她的手指在发抖。大概是刚才在隔间被他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你确定?”贺思慕有些迟疑。她的书还举在手里,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眼底有一丝刚被他吓过的小心翼翼。
“嗯。”晏柯看着她,目光很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认输的、无可奈何的笑,“你再这么看下去,真要推到明日了。”
贺思慕脸上有了笑容。不是方才那种得意洋洋的挑衅,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着自己不去靠近他的笑。
手里的游记被她随手丢到一边,书页在榻面上翻了几翻,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然后她朝他张开胳膊,手臂伸得笔直。她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张开,等着他过来抱她。
晏柯嘴角浮上淡淡的笑。那笑很浅,但他脸上本就很少有情绪。
他挥了挥手,一道灵力从指尖飞出,将公文奏章和笔架砚台一并移到了贺思慕面前的长案上,正对着她,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奏章整整齐齐地叠放好,砚台和笔架也摆在案角。他走过去,弯腰,伸手把贺思慕从榻上捞起来,揽进怀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胸口按了按。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个吻比方才在书房时更长了一点,嘴唇贴着她的眉心,停了一息、两息,才离开。
“你乖一些,别折腾。”他说,声音很低,嘴唇还贴着她的额头没有完全移开,“最多一个时辰,我就陪你。”2
——磕到了,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