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冢的暗河边。追查的第七天傍晚,弋痕夕找到了他要追的人。
不是破。是山鬼谣。
他站在暗河对岸,金色元炁在周身流转。月光从洞穴顶部的缝隙漏下来,将那张冷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好久不见,弋痕夕。"三分认真,七分散漫——和十几年前在鸾天殿后山竹林里一模一样的语气。
弋痕夕站在暗河这岸。"山鬼谣。"
"你收了学生?三个?"山鬼谣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辗迟、千钧和辰月身上,"不错。特别是那个红头发的——他体内的零力很有意思。"
"和你无关。"
"有关。"山鬼谣的笑容收了起来,"今天在这里,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弋痕夕掌心的侠岚印亮起绿光。"你杀了左师。""是。""为什么?"
山鬼谣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冷血,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弋痕夕看了十几年都没看懂的复杂。
然后他出手了。泽兑鬼尘珠,金色光珠暴雨般砸来。风巽千叶翔龙正面迎击。绿光与金光在暗河上空碰撞,气浪将河水掀起数丈高。辗迟想要冲上去,被千钧一把拽住——两个太极侠岚的战斗,四象侠岚连靠近都做不到。
月逐。环状残影。风巽千叶翔龙。泽兑鬼尘禁像。两道身影在暗河上空交错,绿光与金光每一次碰撞都让洞穴震颤。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山鬼谣的声音从结界后传来,"太规矩了。""规矩有什么不好。""没有不好。但有时候要赢,光靠规矩是不够的。"
这句话——和十几年前在竹林里说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就在弋痕夕分神的瞬间,山鬼谣使出了杀招。"天乾绝炁逆空。"金色结界炸开,将师徒四人同时困住。元炁在结界中被大幅压制,绿光越来越暗淡。但山鬼谣没有注入零力——绝炁逆空可以杀人,他没有。他只是困住了他们,转身往洞穴深处走去。
"你杀左师的时候——"弋痕夕的声音从结界中闷闷地传出来,"你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疯狂。你在痛苦。"
山鬼谣的脚步停了。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弋痕夕站在结界中,心里那道裂了十几年的旧伤,又裂开了一些。
同一时间。玖宫岭后院。
叶蓁的灰色印记炸了。正在配药的她掌心一阵剧痛,印记亮起刺目暗光。她闭上眼睛,嗅炁铺展——远方,七星冢的方向,两股太极级别的元炁在碰撞。一股是弋痕夕温暖的木属性,另一股是冷冽锋利的金属性。然后她感觉到了绝炁逆空的波动——弋痕夕的元炁被压制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零力,是恐惧——不是怕零,是怕他回不来。
她将金创药、退烧散、墨心莲全部备好,码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等。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的门被推开。弋痕夕带着学生回来了——辗迟腿伤了,辰月手臂擦伤,千钧元炁消耗过度。弋痕夕左肩上多了一道新伤,绝炁逆空的反噬叠在旧伤上。
叶蓁逐一处理完学生,然后拉他坐下。金属性元炁和零力在伤口里交织——比单纯零力更难处理。她取出金丝草,专门化解金属性残留。"会疼。比上次更疼。""嗯。"
药膏敷上去时,弋痕夕的眉头皱了一下。叶蓁的手指在他伤口边缘轻按,动作比以往更慢、更仔细。
"是谁?""山鬼谣。""那个叛徒?""嗯。但他没有杀我们。"叶蓁的手停了一瞬。"你说你亲眼看见他杀了左师。""是。""但他没有杀你们。"
弋痕夕没有回答。
叶蓁将纱布包好,收回手。"你的元炁波动很不稳定——不是伤的原因。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杀左师。"
"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她说。
弋痕夕站起来。"后天梳理经脉。你的印记吸收了不少零力,需要稳定。""好。"他走到门口。"弋痕夕。""嗯。""不管山鬼谣的事是怎么回事——你今天活着回来了。这就够了。"他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嗯。"
数日后。山鬼谣再次出现。他带了破和散——还有墨夷。
辗迟的姐姐站在山鬼谣身后,眼睛里闪烁着零的暗光。她被穹奇的零力附体了。
"姐姐——"辗迟冲了出去。火离曜月裹着零力轰向山鬼谣,暗红冲击波直冲而去。山鬼谣展开金色元炁全力抵挡——但冲击波的余波朝墨夷蔓延过去。
然后弋痕夕看见了。山鬼谣挡在了墨夷面前。金色元炁硬接下了零力余波,他被震退数步,但墨夷毫发无伤。叛徒不会保护一个被零附体的女人。
"辗迟!停下!"弋痕夕闪到辗迟身后,一掌按背。不是四兽空境——是叶蓁教的方法:引导。木属性元炁像绿色溪流,将翻涌的零力引回它该去的角落。暗红光芒渐渐平息。辗迟瘫软下来。
弋痕夕抬起头,隔着硝烟与山鬼谣对视。山鬼谣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一肚子话说不出口。然后他转身,带着墨夷消失在暗处。破和散也跟着撤退了。
战斗结束。但弋痕夕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晚。后院。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保护了墨夷。"弋痕夕坐在竹床上。叶蓁在对面配药,没有抬头:"我感应到了。"
"他是你的师兄。你们一起长大,一起拜在左师门下。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但你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心。"
弋痕夕忽然问:"你父亲走的时候——你怎么扛过来的?"
叶蓁愣了一下。"没扛。就是过。一天一天地过。"
弋痕夕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叶蓁。""嗯。""你说得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他走了。叶蓁低头看掌心。灰色印记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不再是零力的暗光,也不是元炁的明光,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温温的、她自己创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