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在铜镜前转了三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中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发间簪着一支银蝶步摇,衬得她本就明艳的五官越发灵动可人。她这具身子的原主是个侍郎家的小姐,模样生得好,可惜跟她本人一样——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
“林月你快看我好不好看!”苏甜甜拎着裙摆蹬蹬蹬跑到隔壁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林月正端坐在妆奁台前,由着丫鬟给她梳头。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裙,三千青丝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装饰。明明顶着一张秾丽到极点的脸,偏偏周身气质冷清得像一轮孤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好看。”林月头也没回,随手翻开一本泛黄的书册。
苏甜甜不满地凑过去:“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大邺国都城舆图。”林月翻了一页,“还有各府之间的姻亲关系图谱。”
“你穿过来才五天,连姻亲关系都摸清楚了?”苏甜甜震惊。
林月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知己知彼,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我这几天翻遍了原主的书房,把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都整理了一遍。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和我们现代的完全不同——皇权至上,世家盘踞,每一步走错都可能是万劫不复。我必须尽快摸清所有势力关系,找到安全离开的办法。”
苏甜甜听得半懂不懂,但不妨碍她一脸崇拜:“林月你也太厉害了吧……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进宫。”
“进……进宫?!”苏甜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为什么突然要进宫?是去见皇上吗?皇上长什么样?是不是很帅——”
“安静。”林月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今日皇后在御花园办赏花宴,各府小姐都要参加。这是原主记忆里早就定下的行程,推不掉。但更重要的是——我昨夜翻到一本古籍残卷,里面记载了一个关于穿界之门的传说。那道门,很可能就在皇宫禁地内。”
苏甜甜的眼睛瞬间瞪大,刚要尖叫,就被林月一个眼神给摁了回去。
“所以今日进宫,你的任务是好好表现,别惹麻烦,别乱看,别乱说话。我要趁赏花宴的机会摸清禁地的位置和守卫换防规律。”林月松开手,从妆奁里摸出一支最不起眼的木簪,将手里那支步摇换下来,塞进苏甜甜的发髻里。
“记住了吗?”
苏甜甜用力点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但眼里的八卦之火完全藏不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林月率先下车,苏甜甜紧跟在后面,一路小碎步走到她身侧。
“我有点紧张。”苏甜甜压低声音。
林月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苏甜甜莫名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御花园比苏甜甜想象中大了十倍不止。假山流水,花团锦簇,各色牡丹争奇斗艳。凉亭水榭间,身着华服的贵女们三五成群,环佩叮当,笑语嫣然,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两人刚走进园子没几步,就有人迎了上来。那是一个穿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妆容精致,满头珠翠,走起路来下巴微微扬起,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哟,这不是林姐姐吗?身子可算是好了。”那女子话是对林月说的,目光却上下打量着苏甜甜,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你之前在绣荷包时昏了过去,我还以为你是被三殿下的新欢气得不想活了呢。”
苏甜甜一听这话就炸了。这谁啊?上来就阴阳怪气?她刚要开口,林月已经淡淡地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让沈小姐挂心了。荷包乃是臣女闲暇消遣之物,绣与不绣,想给谁绣,不过是兴致所至。倒是沈小姐今日穿的这件宫装——料子是去岁云州进贡的,规制是二品以上才能用的团花纹样,本应是皇后娘娘赐给某位贵人的赏赐。这样贵重的赏赐穿在沈小姐身上,若是那位贵人心有不悦,怕是会给令尊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沈小姐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衣襟。周围几位贵女原本在看热闹,听到这番话也不由得多看了那件宫装两眼,窃窃私语起来。
林月微微一笑,牵起苏甜甜的手:“失陪了。”
两人转身离开,走出好远,苏甜甜才缓过神来,激动地摇着林月的胳膊:“天哪天哪天哪!你刚才那段话是怎么做到的?你连她衣服的规制都看得出来?林月你也太帅了吧!”
“五天翻的资料不是白翻的。”林月神色平静,目光却在迅速扫视四周的宫墙和守卫,“那个沈小姐是兵部尚书之女,原主跟她有过节。不把她压下去,她会一直缠着找麻烦,耽误我的正事。”
“那你刚才说的团花纹样……”
“半真半假。料子确实是去岁云州的贡品,但团花规制是吓她的。她自己心里有鬼,自然就慌了。”
苏甜甜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给林月跪下拜师。她正要说点什么继续表达敬仰之情,余光忽然瞟见远处凉亭里的一道身影,顿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凉亭的汉白玉栏杆边,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负手而立。他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修长,轮廓深邃,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垂着,正在看花圃里的一株墨色牡丹。
那张脸,那张脸——苏甜甜在脑海里翻遍了所有追过的古风电视剧男主的脸,没有一张能打得过眼前这个人。
“林月林月林月!”苏甜甜疯狂扯林月的袖子,声音压到极低却依然透着爆炸般的兴奋,“你看那边那个人!我的天他怎么长这么好看!那是谁?是皇子吗?是王爷吗?是不是我未来的——”
林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张脸她认识。在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那个人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但每一次现身,都意味着朝堂上要有大事发生。
他是这大邺国真正的掌权者,登基五载,手腕雷霆,心思深沉如海。朝堂上多少老狐狸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后宫里更是没有哪个妃子能在他面前耍半分心机。
按照她写的那个项目书的设定,这位皇帝萧逸,应该是一个冷漠寡情、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的帝王。
——本该是苏甜甜的未来官配。
但问题是,按照原剧情,他们的相遇应该是在三个月后的秋猎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今天的赏花宴?
林月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苏甜甜就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看过来了!他是不是在看这边?林月他在看谁?看我还是看你——”
林月当机立断,一把拽过苏甜甜的手腕,把她拖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径。
“林月你干嘛!”苏甜甜挣扎着回头,满脸不甘,“让我再看一眼——”
“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林月头也不回。
“我……”苏甜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好好表现,不惹麻烦,不乱看。”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乱看。”
林月叹了口气,脚步这才慢下来。她转头看着苏甜甜那张写满了“可惜没多看两眼”的脸,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那个男人不能随便招惹。他很危险,比韩子珩危险一百倍。”
“可他真的很好看啊……”
“好看也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林月松开她的手,重新调整好表情,继续沿着宫道往前走。她的计划很明确:摸清禁地的守卫布防,找到古籍里记载的穿界之门,带上苏甜甜,回家。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在赏花宴上的皇帝,不过是计划外的一个变数。只要不节外生枝,她们就能按计划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到,凉亭里的那个男人,正隔着层层叠叠的牡丹花丛,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道极浅极淡的弧度,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豹子,不动声色,却势在必得。
而他身边的小太监,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本刚刚呈上来的名册。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苏氏贵女,侍郎苏敬之女,苏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