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等待

天斗城的差事前后办了将近三个月。

林晚跟着队伍在天斗城待到了春末。名义上是协助执事处理武魂殿和天斗帝国王室之间的一些文书往来，实际上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栈里修炼，偶尔被邪月拉出去在城郊活动活动手脚。天斗城比诺丁城大得多也繁华得多，但她对这里兴趣不大——这里只是她路过的一站。

三个月里她的魂力从41级爬到了43级，第三魂技穿云的锁定精度也练到了能在八十步外准确命中移动目标的水平。第二魂技裂空的范围比之前扩了一圈，全力催动时能横扫出将近十丈宽的扇形剑气。玄金剑法第三式断岳蓄力太慢，她只练到能在两息内完成蓄力的程度，比系统要求的"一息"还差不少。

回程的时候队伍取道另一条路，没再经过诺丁城。林晚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往后退，油菜花开得正盛，黄澄澄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就泛起波浪般的起伏。

"你不高兴？"邪月在车厢对面坐着，手里擦着他的弯刀，难得主动开口问她话。

"没有，挺高兴的。"林晚收回目光，把车窗关小了一些，"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什么事？"

"修炼的事。"她含糊了一句，没提唐三。

邪月见她不想多说，便也没追问，把弯刀收进鞘里，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养神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时规律的嘎吱声。

回到武魂城的那天是春末的傍晚，城门口的大柳树已经抽满了新叶，软绵绵的枝条垂下来拂过行人的肩头。林晚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看见胡列娜站在城门口等他们，手里拎着一包什么东西。

"回来了！"胡列娜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先拍了拍林晚的脑袋，然后又朝邪月点了点头，"老师让我来接你们，说你们一路辛苦了，今天不用去复命，明天再说。"

"焱呢？"林晚问。

"在训练场呢，说练了个新招非要等你回来看看。"胡列娜把手里那包东西塞给林晚，"喏，给你带的糖炒栗子，趁热吃。"

林晚抱着热乎乎的栗子包，跟着胡列娜往城里走。邪月落在后面慢慢走，也不催她们，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当天晚上林晚去找了金鳄斗罗。老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她进来就扬了扬手里的茶碗："回来了？路上顺利？"

"顺利。"林晚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爷爷，有件事想问你。"

"说。"

"诺丁城那个蓝银草的小男孩，唐三，武魂殿有打算怎么处理吗？"

金鳄斗罗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像是在琢磨她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但他只是沉默了两息就开了口："下面的执事报上来几次了，那孩子魂力涨得快，虽然武魂废，但修炼速度确实不寻常。教皇那边有意向把他接到武魂城来考察一段时间。"

林晚端着茶碗的手稳了稳："什么时候？"

"快了。上面还在走流程，估计下个月会有结果。"

下个月。林晚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唐三来到武魂城之后，按照流程会被安排在预备学员的宿舍里，跟其他新来的年轻魂师一起接受基础训练和评估。那样的话，她就有机会正式跟他碰面了。不用像诺丁城那晚一样隔街相望，而是面对面。

"你想见那孩子？"金鳄斗罗忽然问。

林晚抬头，对上爷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她想了想，点了下头："他修炼速度不寻常，我想亲眼看看。"

金鳄斗罗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行。他来了之后爷爷帮你安排。"

林晚心里一松，咧嘴笑了："谢谢爷爷。"

"谢什么谢，吃饭没有？走，爷爷带你吃烤羊腿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继续在训练场和供奉殿之间两点一线地往返。系统面板上主线进度的数字偶尔会跳一下，从8%慢慢涨到了10%。面板上关于唐三的状态栏更新了一行："唐三，七岁，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在读。预计30天内抵达武魂城。"

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她都会多留半个时辰，专门练第三魂技穿云的锁定速度。如果唐三来了武魂城，按照流程会有一场公开的评估展示，到时候她很可能被安排上去做示范或者陪练——她不想在那样的场合出任何差错。

胡列娜注意到了她的训练强度变化，有一天歇息的时候坐过来问她："你最近练得比以前狠多了，是不是在天斗城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觉得魂宗之后修炼慢了，想再推一把。"林晚擦了擦汗。

"你两个月从41到43还慢？你知道普通人魂宗之后一级要练多久吗？"胡列娜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自己卷自己。"

林晚笑了笑没反驳。但她知道，她卷的不只是自己。

二十天后的一个清晨，武魂殿外城的接待处送来了一份新的学员登记表。上面贴着一个小男孩的半身画像，眼睛沉静，眉目端正，旁边的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唐三。武魂登记那栏填的是"蓝银草（废品级）"，但备注栏里被标了一颗红色的星，代表"魂力异常增长，需重点观察"。

林晚站在公告栏前看完那张登记表，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默记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训练场。路上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主线进度又跳了0.5%，唐三的状态栏从"预计30天内抵达"变成了"已抵达武魂城，预备学员宿舍区，床位编号丙七"。

丙七。她记住了。

当天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她没有立刻回供奉殿，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外城预备学员宿舍区。那是一片灰砖砌成的低矮建筑，跟供奉殿的华丽气派天差地别。她远远地站在一棵杨树后面，看着宿舍区院子里几个新来的学员在收拾行李。

人群里有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小男孩，正蹲在墙角整理自己的铺盖卷。他动作利落，不慌不忙，把被子叠得棱角分明。旁边有人喊他，他抬起头应了一声，脸上带着平淡而礼貌的表情。

那双眼睛，跟诺丁城那晚隔着街看见的一模一样。

林晚看了一会儿，有些讶异，毕竟在原来的轨迹里，唐三从始至终都没有加入过武魂学院。

她心里很平静。见到了，确认了，就够了。剩下的路还长，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默默拟了一句话，留到下次见面的时候说。

"你好，我叫林晚。"

慢慢来，反正这次是正面碰面，不是擦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