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不代表好欺负

林晚在训练场上一口气待了七天。

每天天不亮就到，太阳落山才走。金鳄斗罗起初还跟着盯了两天，发现她练得比他预期的还稳当之后，就放心让她自己待着了，只每天早晚各来探一次魂力，确认她没练岔。

七天里，她的魂力从23级稳步爬到了25级。斩锋剑法修炼进度也推进到了35%，剑芒凝实度从"初窥门径"升到了"略有小成"，现在她全力催动第一魂技的时候，金色剑芒能在剑刃上维持将近半盏茶的功夫不散。1

而最大的收获，是每天都有陪练。

焱真的每天都来。火属性的兽武魂魂师打起架来气势十足，拳头裹着烈焰砸过来的时候跟一个小太阳似的，热浪扑面。林晚第一次跟他正经过招的时候被打得满场跑，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她，毕竟十六七岁魂力等级差了将近两个大阶位。但他把魂力压到了跟她差不多的水平，纯粹用技巧和对战经验跟她磨。

"你剑法的破绽在左侧腰，回势的时候会空出半息的时间。"第七天对练结束的时候，焱甩了甩被她的剑芒燎出痕迹的袖子，蹲下来平视她，"半息够对手做很多事了。"

"我知道。"林晚喘着气把木剑拄在地上，"我在想怎么压缩那个空隙。"

"不用压缩，"旁边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

两人同时转头。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训练场边的柱子旁，手里捧着个茶杯，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什么意思？"林晚问。

邪月喝了一口茶："你左侧回势的时候，右手剑收了，但左手是空的。左手可以同时做一件事。回剑的同一刻左手蓄势，下一招从左手起，空隙就被填了。"

林晚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他的说法。左手蓄势，右手回剑，同时进行——那确实把半息的空档给填上了。她试着做了一遍动作，左手五指下意识地收拢成爪形，做出一个假想中"抓取"的动作，整个出招的衔接果然顺畅了许多。

"你这个方法好。"她眼睛一亮，看向邪月。

邪月"嗯"了一声，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多话。但他没有走，就在柱子旁边靠了半个时辰，看着林晚反复练习刚改过的动作，偶尔在她动作变形的时候说一句"手抬高了"或者"左肩松了"，极简短极冷淡，却句句都在点上。

焱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被邪月一个眼神扫过去就闭嘴了。

到了第七天傍晚，训练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晚正盘腿坐在场地边恢复魂力，胡列娜在她旁边靠墙站着啃一根胡萝卜——那是她修炼间隙补充体力的习惯。焱还在场中央对着靶人练魂技，拳头上的火焰把靶人的表层烧出一片焦黑。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玄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腰间别着一枚刻着"三"字的令牌。他进门之后先扫视了一圈场地，目光在胡列娜和焱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角落的林晚身上。

"你就是金鳄供奉的孙女？"山羊胡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林晚睁开眼，心里警惕了起来。三供奉的令牌她认得，金鳄斗罗跟她说过那个图案。她稳了稳心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我，您有事？"

山羊胡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三供奉听闻二供奉家的小孙女天赋极佳，特意让我过来送个帖子。后天晚上供奉殿有个小宴，三供奉想请您和金鳄供奉一起出席，互相认识认识。"

他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帖子，递到林晚面前。

林晚看了看那张帖子，没有立刻伸手接。她记得金鳄斗罗说过，三供奉跟天斗帝国的几个宗门走得很近，而且一直跟金鳄斗罗不太对付。这种时候突然递帖子来请吃饭，肯定不是单纯的"认识认识"。

"三供奉有心了，"林晚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帖子，"我回去转交爷爷，至于去不去，听爷爷安排。"

山羊胡见她接了帖子，脸上的笑纹深了些，却没有立刻走。他往训练场中央看了看正练得热火朝天的焱，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胳膊的胡列娜，忽然开口："小小姐今年刚觉醒吧？听说武魂品质不错，后天宴上三供奉那边也有几位年轻天才，到时候可以切磋切磋，互相指点。"

这话说得客气，但林晚听出了里头的火药味。三供奉手底下也有年轻一代的天才，这是想借着宴会的由头，让自家的人跟她比一场。赢了就是三供奉的人压了二供奉一头，输了也无所谓，反正派的是小辈，不伤和气。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切磋倒是不急，我刚拿第一魂环没几天，魂力还不稳呢。等过两个月我根基扎实了，到时候三供奉要是还愿意派人指点我，我再领教不迟。"

山羊胡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推脱得这么滴水不漏，顿了顿才笑着说："小小姐谦虚了，听说你的第一魂环是千年以上的？这等天赋，整个武魂殿也没几个。"

"都是爷爷帮着挑的魂兽。"林晚把话题往金鳄斗罗身上引，"您也知道，我爷爷眼光高，他看中的魂兽肯定差不了。"

山羊胡又寒暄了几句，见她油盐不进，终于走了。训练场的门合上之后，胡列娜把胡萝卜叼在嘴里凑过来："三供奉的人？"

"嗯，送请帖的，要请我和爷爷去吃饭。"林晚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印着三供奉的徽记——一只盘踞的蟒蛇，"说是后天晚上。"

胡列娜皱了下眉："三供奉那个人，老师说他城府很深。他请你吃饭，肯定没安好心。"

焱也走了过来，把拳头上残余的火焰甩灭："后天晚上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算什么？"胡列娜白了他一眼，"你是黄金一代的人，去供奉宴上算怎么回事。要去也是晚自己爷爷陪着去。"

"行了行了，"林晚把帖子收进袖袋，"我回去问爷爷，他老谋深算三百多年了，心里肯定有数。"

她出了训练场往供奉殿走，暮色已经把武魂城的屋顶都染成了深蓝色，魂导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她一边走一边翻系统面板，果然在任务栏里看到一条新的：

【触发任务：三日之约（0/1）。三供奉设宴试探，请于宴上展现实力，使三供奉一方至少一人当场认输。任务奖励：随机魂骨碎片×1，魂力等级+1。】

打一场？可以。她又不是只会躲的性子。

回到供奉殿的时候金鳄斗罗正在院子里泡脚，两只脚搁在木盆边上晾着，看见她进来就招了招手："过来，三供奉的人去找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晚把帖子递过去。

金鳄斗罗接过来连看都没看就丢在石桌上："去，当然去。三供奉那个老东西这些年一直想压我一头，这次主动送上门来，不去白不去。你只管到时候把他那边的人打趴下就行，别的有爷爷兜着。"

"那我要是打不赢呢？"

金鳄斗罗把脚从木盆里拔出来，甩了甩水，看她一眼："你那天来的人要是比你大三岁以内，你就打得赢。要是三供奉不要脸地派个二十岁以上的来跟你打，爷爷当场掀他桌子。"

林晚被逗笑了，凑过去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爷爷，三供奉到底为什么老跟你过不去？"

"年轻的时候争过一样东西。"金鳄斗罗拿毛巾擦脚，语气平平的，"他输了，记了快二百年，就这么点出息。"

林晚托着下巴想了想，又问："那三供奉那边，有什么人是我后天上宴的时候要注意的？"

金鳄斗罗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抬头看了她一眼："三供奉的亲传弟子有一个，二十出头，是个强攻系的，武魂是一杆铁脊蛇矛。你后天要是碰见他，别硬扛，他力气大但你比他灵活。还有一个是他女儿，十七八岁，辅助系魂师，不会直接跟你动手，但可能会在边上用魂技加持她那边的人。"

"辅助系？"林晚眼睛眯了一下，"那我明白了。"

两天后傍晚，供奉殿东侧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林晚换了一身金鳄斗罗让人新做的暗红色小裙装，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黑色腰带，头发被侍女扎成了利落的丸子头，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索。她跟着金鳄斗罗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三供奉本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一双眼窝微微凹陷，看人的时候眼珠转得比常人慢半拍，给人一种被蛇盯住了的感觉。他看见金鳄斗罗领着林晚进来，脸上浮起笑容，站起身迎了两步："金鳄兄，你可算来了。"

"老三，你难得请客，我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再来？"金鳄斗罗哈哈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往两边扫了一眼，把林晚往前带了一步，"这是我家丫头，小晚。小晚，叫人。"

"三供奉好。"林晚仰头看着这个瘦高老头，乖巧地行了个礼。

三供奉低头打量了她几眼，笑了："小小年纪气度就不错，金鳄兄好福气。"他说着转身朝后面招了招手，"过来，跟小妹妹认识认识。"

从后面走上来两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背脊微微佝偻着像是常年低头看什么东西练出来的习惯。他腰间挂着一截铁灰色的短棍，棍身刻着蛇鳞纹路——铁脊蛇矛，三供奉的亲传弟子。

另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五官跟三供奉有几分像，穿着浅绿色的裙子，手腕上戴着一只镶嵌了绿色魂导石的镯子。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点审视的笑意。

"我叫周琰，"高个子青年开口，声音略哑，"三供奉门下，强攻系魂师。"

"我叫周湘，"绿裙子的姑娘笑着接话，"我哥的亲妹妹，辅助系。"

林晚心里有了底。果然是兄妹俩，一个正面打，一个在后面加状态。她冲两人笑了一下："我叫林晚，金鳄供奉的孙女，刚觉醒，还请哥哥姐姐多指教。"

金鳄斗罗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只有林晚能听见的音量嘀咕："别装乖，一会儿该打就打。"

宴席开始，菜色倒是丰盛，冷盘热菜上了十几道。三供奉坐在上首跟金鳄斗罗推杯换盏，聊的都是些魂兽消息和宗门动向的客套话。林晚埋头吃菜，余光一直注意着对面那对兄妹——周琰吃饭的时候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短棍上，是个习惯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的人。周湘倒是吃得很香，但那颗绿色魂导石镯子偶尔会闪一下光，显然是魂力在暗中运转。

果然，酒过三巡，三供奉放下酒杯，忽然笑吟吟地看向林晚："小晚啊，听说你七天前刚吸收了第一魂环，还是千年以上的？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正好也在，让他们跟你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就当饭后消食。"

金鳄斗罗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放下筷子，在桌下拍了拍金鳄斗罗的膝盖，然后仰头冲三供奉甜甜一笑："好啊，三供奉盛情难却，那我就跟哥哥姐姐讨教几招。"她站起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刚觉醒，实战经验少，要是不小心打疼了哥哥姐姐，还请见谅。"

满桌人都看向这个六岁的小丫头。

周琰站了起来，右手握住腰间的短棍，脸上没什么表情。周湘跟在后面站起来，镯子上的绿色魂导石无声地亮了起来。

林晚走到宴会厅中央的空地上，把金鳄玄天剑召出来握在手里。暗紫色的千年魂环从她脚下升起，在满室灯火中格外扎眼。

她看着对面的兄妹俩，剑尖轻轻垂向地面，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小瞧了武魂殿二供奉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