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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心事暗流,步步试探

一念关山:霜尽归盈

第二日天光微亮,府中院落还浸在晨间薄雾里,杨盈便醒了。枕边依旧放着那支素银簪,指尖搭在冰凉的簪身之上,昨夜李同光相拥而来的压迫感还萦绕在心间。

她素来心软,知晓李同光骨子里的敏感病态来源于年少孤苦,师父任如意是他一生唯一的光,这份执念刻入骨髓,所以即便昨夜他带着强势的占有欲步步紧逼,她也生不出太多怨怼,只剩几分无奈。

院里传来轻微的习武动静,杨盈披了件外衫走到廊下,一眼便看见庭院中央练剑的李同光。长剑破空,寒光凛冽,招式凌厉狠绝,全然没有平日里对着她的温柔模样,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宣泄心底无处安放的焦躁。

他余光瞥见廊下的身影,剑势骤然收住,长剑稳稳杵在地面,抬眼望向杨盈时,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换上温和的笑意。

“醒得这样早?风冷,怎么不多披件衣裳。”李同光收剑快步走来,随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不由分说裹在杨盈肩头,掌心顺势拢住她微凉的手。

杨盈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剑:“大清早便练剑,心绪不宁?”

李同光不否认,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只要一想到你心里始终留着一处专属旧人的地方,我便静不下心。阿盈,我不求你彻底遗忘,只求往后余生,遇事最先想起的人是我,难过委屈依靠的人也是我。”

“我一直如此。”杨盈轻声回应,“朝堂棘手的政务,府中大小琐事,哪一桩不是与你商议决断?六道堂诸位于我是恩情过往,你才是陪我立足当下、共度余生之人,这点分寸,我分得清。”

这番话稍稍安抚了李同光紧绷的心弦,可深埋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他太清楚思念的力量,那些逝去之人不会犯错,不会争执,只会永远定格在最好的模样,久而久之,便会成为心底无可替代的白月光。

早膳过后,朝中送来文书,边境小有异动,需要杨盈以公主身份拟定安抚文书,李同光则要处理兵部调度事宜。二人各自落座书房,两间书房不过一墙之隔,房门都敞开着,抬眼便能看见彼此。

杨盈伏案提笔,写至边关将士,不由自主想起当年宁远舟带着六道堂人马驻守边关,拼死护佑两国边境安稳,笔尖微微一顿,思绪飘远。她下意识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木雕兔子,放在案边,那是元禄生前最爱的小物件,她一直随身携带。

不过片刻,隔壁的李同光便走了过来,目光精准落在那只木兔上。他没有开口指责,只是静静站在杨盈身侧,沉默良久。

杨盈察觉到周遭安静下来,抬头对上他暗沉的眼眸,默默将木兔收回袖中:“只是忽然想起元禄当年总拿着这个逗大家开心。”

“他们的故事停在了最勇敢的那一刻,可我们的日子还在一天天往前走。”李同光俯身,手掌轻轻覆在杨盈握着毛笔的手背上,缓缓收拢,“阿盈,别总拿回忆困住自己,也别拿回忆困住我。我害怕,怕有朝一日,对比之下,你会觉得现世相伴的我,不及逝去故人万分之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所有强势,只剩下赤裸裸的脆弱。病娇之人的软肋向来直白又偏执,爱意裹挟着恐惧,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杨盈心头一软,放下毛笔,侧身看向他:“同光,任如意是你的执念,六道堂是我的羁绊,我们本就该互相体谅。你不必时时提防一段过往,过往伤不到我们分毫。”

“可它能分走你的温柔。”李同光俯身,额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浅浅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我贪心,你的温柔、心软、惦念,所有情绪,尽数归我一人所有。”

正午时分,下人备好了糕点清茶,二人移步后花园小憩。秋日桂花落了满地,香气淡淡萦绕。杨盈弯腰拾起一朵桂花,忽然想起当年在梧国行宫,如意姐带着她在庭院摘花制香,一幕幕清晰如昨。

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放空。一旁的李同光看着她独自失神浅笑,没有旁人介入的笑意,瞬间心头酸涩翻涌。

他不动声色坐到她身边,伸手将散落的桂花全部拢到自己掌心,再轻轻撒在杨盈的裙摆上:“想看桂花,往后每一年秋日,我都陪你守着满院桂树,岁岁年年,一年都不会缺席。那些故人无法陪你度过的四季,我来补。”

杨盈回过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占有,轻轻点头。她明白,李同光不会真正放下这份心结,往后的日子里,这样的试探与拉扯只会越来越多。他的爱热烈、真挚,却带着细密的枷锁,温柔包裹之下,是不容半点分享的偏执。

夕阳西下时,李同光出门处理军务,临走前再三叮嘱侍女好生照看杨盈,不许她独自对着旧物伤怀,句句叮嘱细致入微,像是生怕她脱离自己的视线片刻。

待他离去,杨盈拿出袖中的木兔与银簪并排放在石桌上,望着落日余晖轻声呢喃:“诸位兄长,如意姐,我过得安稳,只是身边之人,执念太深。我会守好这盛世,也会好好生活,不必挂念。”

晚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像是故人无声回应。而远在城外军营的李同光,心中莫名一阵心慌,频频望向府邸的方向,恨不得即刻折返,守在她身边,杜绝一切能够勾起她回忆的旧物,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