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事件之后的第二天,八个人就收拾行李提前回了悦澜湾。
隔壁市那栋楼王的湖景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四间布置得各具心思的卧室门就又被妥帖地关上了。
临走前苏冉柠趴在落地窗边最后看了一次那片湖面,嘟囔了一句"下次再来住",被岑宥乐拎着后领拽走了。
许菱妤检查了一遍四间卧室的窗户是否关严,最后看了自己那间原木风的房间一眼——摇椅还在窗边,阳光还落在椅面上,她把门带上,落了锁。
封司烨开车载她回悦澜湾的时候,路上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她靠着副驾的椅背看着窗外,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热搜还在第一挂着,但热度已经降下去不少了。
她偏头看了封司烨一眼,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里看起来很平静,她收回目光,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再看。
回到悦澜湾之后的日子,比之前一个月安静了许多,宋雅筒和顾淮沅依旧回了四合院,许菱妤和封司烨回了悦澜湾,岑瑾舟和林卿皖也回了他们那套顶楼婚房。
两扇对门重新关上了,走廊里偶尔能听见对面传来苏冉柠喊"岑宥乐你把鞋放好"的声音。
变化是慢慢显现的,最开始林卿皖没太注意,只是觉得岑瑾舟回家的时间比之前早了。
以前他处理公司的事情常常在书房待到晚上十点,现在七点多就推门进来了,换了居家服之后也不去书房,端着杯水在客厅里转一圈,最后总会转到她所在的房间。
她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旁边剥蒜,眼神时不时落在她侧脸上。
她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时候,他从书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翻开一本什么文件放在膝盖上,但十分钟了也没翻过一页。
她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他端着一杯热水出现在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也不说什么,就是安静地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挂上衣架,偶尔她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把水杯递过来,说"喝一口"。
到了第五天,林卿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走到厨房倒水的时候,身后会跟进一个影子;她坐下敷面膜的时候,旁边沙发会陷下去一块;她在卧室叠衣服的时候,门口会有个人靠在门框上,眼神跟着她手指的动作移动,像是在看什么特别吸引人的画面。
林卿皖拧好水杯盖子,转身看他:"你今晚没事要做?"
岑瑾舟靠在客厅和走廊交汇的墙边,手里捏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操作:"做完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拍,然后移开,落在她手里那杯水上,又移回来,又移开。
林卿皖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他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转了半圈,直到她坐进沙发里才收回去,然后他也跟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一次的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中间没有隔靠垫,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手肘。
林卿皖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他:"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在看我老婆,不行吗?。"他说得坦荡极了,连铺垫都没有。
林卿皖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喝水,但耳朵尖红了。
岑瑾舟就坐在那儿,没再说什么,像是刚才那两个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窗外夜色渐渐暗下来,悦澜湾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从落地窗望出去,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串了一排温柔的珠子。
有天晚上,林卿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落在肩头,把睡裙肩线那一小片布洇成了深灰色。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推开门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后看见岑瑾舟坐在床尾,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一只手搭在键盘边缘,偶尔滚动一下触控板,动作不紧不慢的。
林卿皖走过去,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绕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正在看那条热搜下面的评论。
那条关于她和陆昱洲的旧事,被顶上过第一、又被新的娱乐新闻慢慢挤下来的热搜,已经第五天了,竟然还在热搜榜上挂着名。
她在热搜榜的末尾看见了那个话题的标签,还带着一个"新"字——有新评论,有新转发,有人在旧事里扒出了新的谈资。
岑瑾舟正在一条一条地往下划。林卿皖看见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停在那条评论上,好像是某个匿名网友写的"豪门联姻哪有什么真爱,各取所需罢了",他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只是停在那里看了大约两秒,然后继续往下划了。
林卿皖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过了一会儿,岑瑾舟抬起眼来看她,目光从她的睡裙领口移到她还滴着水的发梢,然后他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一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膝盖抵在床沿上,然后他扶着她的腰侧,把她带进了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极近的距离,他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松松地拢着,没有使力。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湿漉漉的发梢贴着他的脸颊,他也不在意,只是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皮肤,鼻尖从颈窝滑到锁骨上方,呼吸拂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细细的痒。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的方向传出来,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你怎么那么香。"
林卿皖被他蹭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手指抵在他肩膀上,隔着衬衫布料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轮廓:"我用了新的沐浴露。"她顿了顿,"你不是不喜欢香的东西吗?"
"这是你身上的香。"他的鼻尖又蹭了一下那片湿润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一样。"
林卿皖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头发有些长了,发尾扎在她下巴上,微微发硬。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热搜的事儿不是解释清楚了吗?你怎么还在看?"
岑瑾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一寸,侧过头,下巴搁在她肩窝上,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床头柜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声音从她耳侧传过来:"我知道。"
"那你还看?"
"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措辞,过了片刻才说,"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说的,万一还有我没看到的。"
林卿皖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搭在他后颈上:"那你看到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看到他追你的时候发的那些东西,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女孩,他说他还在等你。"
林卿皖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她想起来,陆昱洲确实发过这些东西,可这些,是在“他们”分手后发的,那些文字被她屏蔽了很久,几乎都要忘记了,她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轻轻捧起来,让两个人面对面。
灯光从她背后的方向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眼尾没有红,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像是湖面被风吹皱时泛起来的光——复杂的、柔软的、带着试探的亮。
"岑瑾舟,"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等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和我相似的‘她’,只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岑瑾舟看着她,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掌心相贴的地方。
她的指尖凉凉的,带着刚洗完澡后还没完全回暖的温度,而他的掌心是热的,慢慢把那片凉意捂暖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嗯,我知道。"
然后他的手掌翻了个面,把她的手指扣进指缝里,拢到交握的位置,另一只手从她腰后收回来,指尖抵着她浴后微热的后颈,没有用力,只是覆在那里,像一片温热的屏障。
他没有再说话,但撑在床垫上的手臂微微施力,两个人便一起往床褥深处陷了陷——她的后背贴到床单的时候,发尾散开铺在浅灰色的枕面上,残留的水汽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而他撑在她上方,垂眼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个还没收起来的弧度上,他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嘴唇落在她眉心,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鼻尖,又停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把额头抵在她额侧,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安静地靠着,不再动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彻底暗了,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月亮正好从那道缝隙里露出半个脸来,把银白色的光丝线一样地漏进来,沿着床尾的边角慢慢爬上来。
林卿皖躺在他身下,感觉到他落在自己额侧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节奏,她抬手,指尖穿过他后颈的短发,轻轻捋着,从他的发尾摸到耳后,又落回肩线上。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我们明天去湖边走走吧。"
他把脸从她额侧抬起来一点,低头看她:"看日出?"
"日落。"她抬手把他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你不是想看我怎么比湖景好看吗?"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他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退开,翻身躺到她旁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腰,手臂从她背后穿过去,把她拢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沉稳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月亮又从云层后面挪出来了一点,把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丝拉长了些,沿着床沿慢慢移到两个人交叠的被角上,把浅灰色的棉布照成温暖的银白色。
湖面在远处泛着细碎的银光,夜风偶尔把树梢吹动一下,那些光就跟着晃一晃,像是有什么人在温柔地摇着一整片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