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喽

第二天早上八点，阳光刚照进客厅，许菱妤就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玄关。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背着一个小帆布包，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素净了许多。

宋雅筒还窝在沙发上啃面包，看见她出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苏冉柠端着咖啡杯从厨房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带着问询。

许菱妤蹲下来系鞋带，系到一半，忽然抬头看向林卿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皖宝……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林卿皖原本抱着兔子坐在沙发另一头，闻言放下玩偶站了起来："行。"

苏冉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许菱妤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雅筒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去吧去吧，我们俩在家等消息。"

许菱妤站起来，拉了拉卫衣的下摆，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帆布包的拉链。

林卿皖已经套上了一件薄外套，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宋雅筒和苏冉柠挤在窗边往下看。过了一会儿，林卿皖和许菱妤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没有往小区门口走，而是拐向了自行车棚。

"……她们该不会是要骑小黄吧？"苏冉柠眨了眨眼。

几秒钟后，一辆小黄车从车棚里摇摇晃晃地骑了出来。

林卿皖坐在前面握着车把，许菱妤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搂着林卿皖的腰。

清晨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起来，许菱妤的卫衣帽子被风灌得鼓鼓的，她眯着眼笑了一下，不知道跟林卿皖说了句什么，林卿皖在前面也笑了，车身跟着歪了一下，又稳住了。

宋雅筒趴在窗台上笑出了声："皖宝这车技……待会儿别把妤妤颠下来。"

"不会的，皖宝稳着呢。"苏冉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一直跟着那辆歪歪扭扭的小黄车，直到它拐过小区大门，消失在晨光里。

小黄车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骑着，清晨的风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从两个人耳边掠过。

许菱妤侧坐在后座上，手搂着林卿皖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路边早餐铺子冒出的白烟和早起遛狗的人。

"皖宝。"

"怎么啦？"

"你说，我昨晚隐藏的好不好？？"

林卿皖在前面骑了一会儿才回答："你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说梦话了。"

许菱妤搂着她腰的手紧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不吃辣椒’。"林卿皖的车把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封司烨抱你进卧室的时候，你对着他说的。"

许菱妤把脸埋在林卿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从她卫衣布料里传出来："嘻嘻，他……应该不知道。。"

"也可能以为你在说梦话。"林卿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不过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就算猜到了也不会问，他会等你主动说。"

许菱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呐！"了一声。

小黄车拐过一条街，路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绿荫，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地碎金。

许菱妤抬起头来，看着林卿皖的后脑勺和她被风吹起来的发梢，忽然说："皖宝，谢谢你陪我来。"

"不客气。"林卿皖头也没回，"你抓紧了，前面有个坡。"

许菱妤赶紧把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小黄车慢悠悠地爬上坡，链条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但许菱妤的脸贴着林卿皖的后背，能感受到她微微起伏的呼吸和骑车的节奏。

坡顶到了，下坡的时候风大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

许菱妤迎着风眯起眼睛，看见前面路口那栋白色的建筑——社区医院。她搂着林卿皖腰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到了。"林卿皖在路口减速，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口的自行车停放区。

许菱妤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被风吹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

林卿皖把车锁好，转过身来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伸了过去。

许菱妤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林卿皖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干燥温热，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心里那点不安轻轻扯住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医院大门，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早晨特有的安静，挂号处已经排了三四个人。

林卿皖拉着许菱妤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许菱妤的手指一直攥着帆布袋的带子。

"皖宝。"过了好一会儿，许菱妤低声开口。

"怎么啦？不要紧张。"

"如果我今天查出来——"

"那就查出来。"林卿皖侧过头看她，目光平稳柔和，"是什么结果都好，我都在这儿陪着。"

许菱妤看了她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把脸靠在林卿皖的肩膀上。

两个人挤在那一排淡蓝色的塑料座椅上，窗外梧桐叶的影子在白色的地砖上晃动着。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叫号屏上跳出了许菱妤的名字，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林卿皖一眼。林卿皖冲她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菱妤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林卿皖坐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在许菱妤身后轻轻合上。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宋雅筒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进去了吗？"她回了一个字："在等。"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抱着帆布包，安静地坐在阳光斜照进来的走廊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那扇白色的门重新打开了。

许菱妤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单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卿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许菱妤看着她走近，嘴唇动了动，然后忽然把那张单子往自己胸口一按，仰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皖宝。"她的声音有点抖。

林卿皖站在她面前，没有催她。

许菱妤放下那张单子，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她抬起眼来看着林卿皖，眼眶慢慢地红了，但嘴角在往上弯。

她用那张单子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声音从纸后面传出来，又闷又亮∶ "怀了。"

林卿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把许菱妤捂在脸上的单子轻轻拿下来，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但嘴角翘得高高的，像是想哭又想笑，整个人站在那儿，被走廊里的阳光照着，全身都在发着微微的抖。

林卿皖张开手臂。许菱妤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闷闷地又哭了一声。

"……我都要当妈了，我早上还吃了两包辣条。"

"以后别吃那么多辣条了，不健康，偶尔吃可以。"林卿皖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轻声说。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许菱妤才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鼻子还红着，但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的星星，她把那张化验单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然后拉起林卿皖的手往医院门口走。

"走，回去给她们报喜。"

小黄车还停在自行车停放区，林卿皖跨上车把，许菱妤这次不是侧坐了——她直接跨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紧了林卿皖的腰，把脸贴在她后背上。

"皖宝。"

"怎么啦？"

"骑稳一点。"

"知道啦。"

小黄车慢悠悠地骑上了回程的路，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风也暖了一些。

许菱妤在后座上，把脸埋在林卿皖的卫衣布料里，嘴角一直翘着，搂着她腰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路边早餐铺子的香气飘过来，她闻了一下，是豆浆油条的味儿，不辣，她第一次觉得，不辣的味道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