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未来老婆

那个完整的温回让我心疼。

有一次大课间，我去三班找她，看见她趴在桌上，脸色不太好。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没事。”她说。

“温回。”

她听到我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胃有点不舒服。”

“吃早饭了吗？”

她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教室。五分钟后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面包。我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红糖姜茶，趁热喝。面包先吃一半垫垫，别吃太多。”

她捧着保温杯，低头看着杯身上印的小熊图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像是感动，又像是困惑。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体育课你捂了一下肚子，我就猜到了。”我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我早就把她的生理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设了提前两天的提醒。

是的，我在做这种事。我在备忘录里记她喜欢吃的东西和不喜欢吃的东西——她不喜欢青椒和苦瓜，喜欢西红柿炒蛋和糖醋排骨，喝粥的时候一定要配榨菜。我还记她的作息规律——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门坐第一班公交车，晚上学到十一点才睡。她喜欢看的书是医学类的，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藏蓝色，虽然她衣柜里几乎全是黑色和灰色。

我把这些当成每天的功课来做，比做数学题认真一百倍。

温回喝了一口姜茶，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我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温回？”我有点慌，“怎么了？是不是更难——”

“颜寻之。”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底下传出来。

“嗯。”

“你对我真好。”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我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一句很让人脸红的话。

“未来老婆，我会一直对你这么好的。”

她抬起头来，眼角还有点红，但嘴角确实是弯的。她看着我，眼睛里蓄着一点水光，亮晶晶的。

——

温回的奶奶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见家长”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放学后我在温回家写作业——自从在一起之后这就成了常态，她家比图书馆还安静，特别适合学习——然后她奶奶就提前回来了。

平时奶奶下午都去社区医院坐诊，要到五点半才回家。但那天老太太身体不太舒服，提前回来了。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给温回讲数学题，两个人挨得很近。讲完数学题，我看着温回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地亲了一下她的脸。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奶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布包，看着我们俩，眼神从困惑到恍然大悟，再到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温回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放下笔，站起来，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奶奶好。我叫颜寻之，是温回的同学。”我顿了一下，“也是她的女朋友。”

温回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很大。我没有看她，我的目光笔直地看着奶奶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隔几秒滴一滴水。

然后奶奶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把布包放在一边。她看了温回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叹了口气。

“阿回，”她说，声音有点哑，“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