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将整座庄园照得如同白昼。从高处俯瞰,连绵的草坪,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蜿蜒的石板小径,都在暖金色的光芒中铺展开来,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通往庄园停车场的路上,十几辆顶级豪车依次排开——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迈巴赫S680,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偶尔有新的车辆驶入,引擎声低沉克制,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庄园的矜贵气息。
后花园入口处,庄园管家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手持平板电脑,记录着到访者所送的礼物。
他身后是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路易十三的限量版,爱马仕的丝巾礼盒,某个小众独立制表师的手工腕表。
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将礼品一一收好,动作娴熟,像是做过千百次。
后花园内,水晶吊灯悬挂在白色穹顶下方,光线穿过剔透的挂坠洒落下来,落在宾客们的肩头和酒杯边缘。
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香槟杯里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精致的法式甜点摆放在纯白桌布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客人们身着高定西装和晚礼服,男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最近的项目和股价,女士们则互相打量对方的珠宝和手包,笑容客气而疏离,偶尔发出一阵恰到好处的笑声。
香槟塔旁,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礼裙的年轻女人正举着手机自拍,背景是整座灯火璀璨的庄园。
然而六楼。
与楼下的觥筹交错不同,六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尽头那扇双开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毯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房间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面是深色的木饰面,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抽象画。
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窗外的夜景一览无余——远处是连绵的黑色的山脊线,近处是灯火通明的庄园和后花园。
丁程鑫坐在靠墙的那张深棕色皮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歪着头,目光落在窗边那两个人的背影上。

“你们俩站那儿看多久了?”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一样。”
姜稚羽站在窗边,闻言没有回头。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银色细带高跟鞋。
她左手端着一杯香槟,右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在看我妈,”
她说,语气随意

“她好像又在跟宋阿姨聊什么。”
马嘉祺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同样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松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手里没有端酒,只是垂着手,目光落在楼下花园的某个方向。

“宋阿姨刚才在二楼碰到我,问了一堆关于月考的事。”
姜稚羽偏过头,看了马嘉祺一眼

“你没遇到她?”

“没有。”
马嘉祺的声音很淡。
姜稚羽一没有追问,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丁程鑫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威士忌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说起来,”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你们今天有看到吴芊雪3吗?她来了吗——”
丁程鑫的话还没落地,姜稚羽就接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她家今天有个晚宴,走不开,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说晚点看看能不能赶过来。”

“赶过来也差不多散场了。”
丁程鑫把威士忌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冰块撞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

“九点之后就是老一辈喝茶聊天的时间。”
姜稚羽笑了一声,算是认同。
窗外的花园里,灯光依然璀璨。
一个穿着香槟色短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喷泉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冷淡的白。
旁边两个端着红酒的男人在说什么,其中一个大笑着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声音隔着六层楼的高度传上来时已经变成模糊的嗡鸣。
丁程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底和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马嘉祺的后背上:

“说真的,你今天晚上打算一直站那儿?李奶奶刚才在楼下还问起你了,我替你挡了一句,说你在接电话。”
马嘉祺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拂了一下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谢了。”

“别光谢,你一会儿得下去露个脸。”
丁程鑫歪着头看他

“要是再问起来,我可找不着别的借口了。”
马嘉祺没接话,目光越过丁程鑫的肩膀,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上。
画面是蓝灰色调的,像一片被暴雨冲刷过的海面,又像是被揉皱的夜空。
门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房间里三个人同时注意到了——门缝里先挤进来一束光,然后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探进半个身子,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那女生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蓬松的纱质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像是初夏清晨刚摘下来的花朵。头发编成两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系着两个小小的珍珠发饰。她脸上带着一种明亮的、不谙世事的笑意,眼睛大而圆,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程鑫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往上扬的尾音,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跳舞。她说完就蹬蹬蹬地跑了进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脚踝处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脚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丁程鑫原本歪在沙发上的身体坐直了些,手里还端着那杯威士忌,脸上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换成一种温和又略带无奈的笑。

“慧曦?你怎么上来了?”

“我找你好久啦!楼下人太多了,我转了两圈都没看到你,然后我问了李叔,他说看到你往楼上走了。”
她说“李叔”的时候语气自然而亲昵,像是喊自家管家一样随意。十六岁的少女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脸看着丁程鑫,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星星。
丁程鑫把威士忌杯放到茶几上,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一个人上来的?你姐姐知道你在这儿吗?”

“她在楼下跟人聊天呢,顾不上我。”
她说着,又转向站在窗边的姜稚羽和马嘉祺,笑容更灿烂了一些:

“稚羽姐姐,嘉祺哥哥——你们也在呀,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一起。”
姜稚羽靠在窗台边,闻言弯了一下嘴角,笑容比之前对宾客时要松弛几分:

“慧曦今天穿得真好看,这条裙子是新买的?”

“嗯!上周跟妈妈去巴黎的时候买的,好看吧?”
她提着裙摆转了个圈,纱质面料随着她的动作旋开成一个小小的圆,鹅黄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还买了一双配它的鞋,在楼下换的。”
她说完又转回丁程鑫面前,几步蹦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裙摆铺散在深灰色的皮质沙发上,像一朵落在暗色水面上的浅色花瓣。
丁程鑫往旁边挪了挪

“慧曦,你上来多久了?你姐姐要是找不到你——”

“哎呀,她知道我在这儿也不会说什么的。”
少女摆了摆手,语气理直气壮,她偏过头看着丁程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忽然凑近了一些,小声说:

“程鑫哥哥,我听说你最近在练射击?”
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女孩那种未经修饰的好奇,丁程鑫看了马嘉祺一眼,马嘉祺没接他的目光,只是从窗边走了过来,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

“也不算常去,偶尔。”
丁程鑫转回目光看着李慧曦,语气保持着那种对小孩说话时的耐心

“怎么了?”

“我也想学!”
她说完这句,眼睛更亮了,“我上次在学校看到有人练那个,好帅啊,比马术有意思多了。”

“你姐姐知道你有这个想法吗?”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我自己想学就行了。”
李慧曦把头歪了一下,麻花辫从肩膀滑落到胸前,她的手指绕着发尾把玩,语气认真了一些

“而且我又不是真的要当职业选手,就是觉得好玩嘛。”
姜稚羽笑了一声,端着香槟杯走过来,在丁程鑫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随意地将一只腿叠在另一只腿上:

“慧曦,你上次说想学马术,学了三天就嫌累不去了。”

“那是因为马场的教练太凶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表情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而且那匹马太大了,我坐上去感觉像坐在一座山上,射击不一样,射击是自己站着,不用跟什么大家伙配合。”
丁程鑫见马嘉祺稳稳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闲适得像是来看戏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慧曦,脸上浮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我替你着想的诚恳:

“慧曦,我是真想带你去玩,但最近手里压着一堆事,实在分不出时间来。”
他说着,右手随意地往马嘉祺的方向一抬,掌心朝上,像是在引荐什么贵重物件:

“你真想练的话,找马嘉祺啊。他最近闲得很,一天到晚不是待在家里翻他那书,就是对着电脑不知道在敲什么,连楼下这种晚宴都懒得应付。”
他说到闲得很三个字时咬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李慧曦的视线果然跟着转了方向,落在马嘉祺身上,眼睛倏地亮起来:

“真的吗?嘉祺哥哥你最近不忙吗?”
马嘉祺抬起眼,目光越过李慧曦的肩头,跟丁程鑫对上。
丁程鑫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写满了。
你刚才不是看戏看得挺高兴吗。
他把红酒杯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杯沿刚好遮住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
马嘉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射击场我不熟。”
李慧曦立刻接话:

“没关系呀!我也不熟,我们一起学嘛!”
她说着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走到马嘉祺面前,弯下腰凑近他,双手撑着膝盖,鹅黄色的裙摆垂下来,像一朵蓬松的云:

“嘉祺哥哥——你就带我去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的语气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那种撒娇腔调,自然得不带半点忸怩,像是从小就这么跟身边的人说话。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三秒。
丁程鑫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端着1红酒杯的手搁在膝盖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看,慧曦多有诚意。你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失望吧?”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马嘉祺的目光从李慧曦脸上移开,转向丁程鑫,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抿紧了那么一瞬。

“下周末吧,我让人预约场地。”
李慧曦“耶”了一声,直起身来,双手在胸前拍了一下,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太好了!那我回去就跟姐姐说!”
她转身噔噔噔地跑回丁程鑫旁边,一把抓起他放在茶几上的红酒杯——
丁程鑫伸手要拦,她已经把杯子举到眼前好奇地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

“程鑫哥哥你怎么喝这么难闻的东西。”
她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动作大大咧咧,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几滴红酒的酒液溅出来落在深灰色的桌面上。
丁程鑫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滴深红色的酒渍,在深灰色实木表面上洇开成不规则的小圆点,像是什么不太吉利的图案。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但眼睛里那种懒洋洋的温度已经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他伸手把杯子扶正,指尖搭在杯脚上,转了小半圈,动作很慢。
李慧曦还在旁边雀跃着,完全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拎着裙摆原地蹦了一下,脚踝上的铃铛又叮当响起来:

“那我先下去啦!我得赶紧跟姐姐说,省得她周末又给我安排什么别的事!”
她说着就往门口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马嘉祺挥了挥手

“嘉祺哥哥你记得约场地哦!我什么都行,室外的室内的我都可以!”
马嘉祺靠在单人沙发上,闻言点了下头,幅度很轻,算是回应。
李慧曦这才心满意足地拉开门,铃铛声叮叮当当地沿着走廊远去,最后被门合上的声音截断。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丁程鑫还是盯着那滩酒渍看,半晌没动。
他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食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而脆的声响。
然后他把杯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她倒是跑得快。”
他开口说,声音不大,语气里那种刻意的轻松已经碎了一层,露出一截底下藏着的不耐烦。
马嘉祺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依然闲适,像一尊不怎么在意周围动静的佛像。
丁程鑫转过头看他,目光直直的:

“你刚才故意的是吧。”
马嘉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灯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

“射击场你约。”
他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行,我约就我约。”